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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店暗黃的燈光下,曲奇悠哉悠哉地吃著他給她夾的魚。
于紀仟覺得,有些事,或許有必要跟她說明。
“臨水小區那套房子,其實以前被我賣過。”他忽然說。
臨水小區有一套于紀仟父母給他買的房子,在他小時候就買給他了,也不值什么錢。曲奇當然知道,但沒想到,居然被他賣掉過?
“為什么?”曲奇問。
于紀仟跟曲奇對視,說:“為了湊錢。”
“啊?”曲奇下意識地覺得,于紀仟怎么會缺錢?
“剛創業那會兒,”于紀仟語速很慢地說,“沒人相信我能干成,都覺得我會賠錢,也沒人肯給我投資。”
曲奇神色驚訝。在她看來,環榕是固有的,已經存在的成就,卻沒想到在最開始,它的誕生也曾經被質疑。
于紀仟看著咕嘟咕嘟沸騰的火鍋,微微低頭,回憶起當年:“那時候跟他們要錢太難了。在飯局上,只能不要命地喝酒。”
“我想拉投資,就得守規矩喝酒。他們喝,我更要陪著。”
“都是白的,一口一口灌。”
“有一次,又是不要命地喝。和資方聊得很好,他也喝了很多。”
“然后呢?”曲奇不由得問。
于紀仟緩緩說:“然后,他全吐在我身上。喝的酒,沒消化的食物,胃酸……全吐到我身上了。”
曲奇目瞪口呆。她知道于紀仟愛干凈,有點潔癖,這種場面她光是想想就受不了,更何況于紀仟?
“他身上、我身上、餐廳的桌椅和地板上的嘔吐物,最后都是我收拾干凈的。”
曲奇被驚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事還有很多。剛創業那會兒”,于紀仟聲音低沉,“什么活兒都干過。開始是我一個人熬,后面是帶著一群人熬。那么多人的信任,我更不敢辜負。”
“有一次熬過頭,倒在臺上。醒來才知道,是身體到極限了,醫生把我說了一頓,說不能這么不要命。”
“哥……”曲奇聽得心里不是滋味。
于紀仟看著她,深深嘆氣,“都過去了。沒事。后來慢慢就好起來了,不用再那么拼了。”
曲奇聽在心里,還是覺得難免心疼。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受了這么多苦。
晚上,兩人一起在書房,曲奇看直播,旁邊于紀仟一直在工作。
在她看來,于紀仟根本沒有如他所說“不用再那么拼”。
環榕高層開電話會議,曲奇被吃火鍋時的那些話說得心里堵得慌,特意沒出去。
于紀仟也沒趕她,曲奇就坐在沙發里聽于紀仟工作。
在已經積攢很多其他工作的情況下,韓總監問他:“于總,那二組手上那個項目,還做嗎?”
于紀仟眼睛閉著,嘴里咬著沒有點燃的煙,聞言竟嘴角上揚,聲音有點痞氣地說:“問我?這生意我要是不干,環榕就該換總裁了。”話語間,意氣畢現。
曲奇神色發呆地看著于紀仟。
分析了半個小時的行業形式和公司發展戰略后,電話會議結束。江總給他單獨打電話請他指導工作,于紀仟叁言兩語,擲地有聲地說他目前工作存在的問題。
一個聽聲音很糙的大漢子,竟然被于紀仟說哭了。
曲奇小聲說:“他都哭了,好可憐,你別說他了……”
于紀仟忽然樂了,跟江明說:“你現在給你客戶打個電話,就這么哭著打。”
江總哭得更厲害了,“于總——”
于紀仟說:“打。”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曲奇搞不準他是不是生氣了,只能窩在沙發里不敢出聲。過了半個小時,竟又接到江總的電話。
那邊的男人還是哭哭啼啼的,但是聲音帶著喜悅,“于總……我把我的心路歷程,和規劃得有多用心,都跟客戶說了,他竟然說可以考慮!聽他的意思,有很大希望這項目會給我了……”
于紀仟聲音微懶,“嗯”,他揉揉眼角,“以后做事別老給自己設限。其他問題去問韓濤,或者小陳——別什么事兒都來找我。”
說完又把電話給掛斷了,對著電腦繼續處理其他工作。
曲奇徹底被這一套連招秀到。
原來這就是工作里的于紀仟。
野心勃勃、戰意如新。
果斷且有洞察,執行力驚人,說一不二。
她想起網上形容于紀仟的話。
短短六年里,他像盤踞在行業里的巨獸,果決地抓住每一個機會,從零開始殺伐出絕對領先的市場份額。他進攻性十足,不曾疲憊,甚至不曾放緩,永遠以最激進的姿態對待市場。
遇到競爭,更是從不給對手任何一點機會。
任何對他不利的,最后都會被他報復。
他狠絕到,不會輕易放過誰。
想到這里,曲奇猛然驚醒。
她也曾對不起他。
或者說那可能是他人生里遭受到最大的背叛。
他對她太好了,帶她打針,帶她吃火鍋……于是她忘記,他曾差點把她掐死在他的手下。他真實地,拿刀捅過別人,沖著大動脈捅的,如果沒有如今的地位,他一定會被判刑、去坐牢。
于紀仟的本性,是如此狠戾。
在商場上,他睚眥必報。
那么,他……也會報復她嗎?
曲奇看向書桌前的男人,是一貫的英俊。看向她時,眉目柔和。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應該已經原諒自己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