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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腿怎么了?”我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慌忙問道。
“哦,小時候調(diào)皮爬墻把腿給摔斷了,治療的時候耽誤了一點時間,最后留下了這個毛病?!泵虾评蠈嵉鼗卮?。
“多少長時間了?”
“那長了,最少都有四十年了?!?
聽他這么說,我一把將他的鞋子脫掉,當(dāng)我看到他的鞋底時,我的心已經(jīng)涼透了。
我耷拉著臉,快步走到明哥面前,小聲說道:“孟浩的鞋子是四十二碼的,跟現(xiàn)場嫌疑人的鞋印大小不符,另外從現(xiàn)場的成趟足跡分析,嫌疑人的腿腳很好,但你看孟浩的右腿,有明顯的殘疾,他不可能是嫌疑人?!?
明哥扭頭看了一眼孟浩那只站都站不穩(wěn)的右腳,語氣有些沉重地回答道:“行,我知道了,人都來了,問問再說。”
“唉!”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廖光永你認識不認識?”明哥對孟浩開門見山地問道。
“認識,以前我的同案。”孟浩從剛進入院子到現(xiàn)在,態(tài)度都相當(dāng)端正,幾乎是問什么答什么,而且從他說話的表情來看,似乎沒有我想象的那么“老猴”。(勞改的釋放人員,由于在監(jiān)獄中受到很多罪犯的“熏陶”,基本上都是偷奸耍滑,嘴里沒一句實話,對于這樣的人,我們都稱呼為“老猴”。)
“說說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怎么認識的,怎么在一起作案的等等,能說多詳細,就說多詳細。”可能明哥也感覺到了這個孟浩跟一般的釋放人員有些不同,在說話時,他很客氣地扔過去一支煙卷。
香煙在空中劃了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孟浩雙手接住直接夾在了耳朵上,絲毫沒有停頓地開口說道:“十幾年前,我們兩個是在同一個摩托車修理店打雜的小工,廖光永的腦子比較快,還沒到一年就基本把老師傅的活全學(xué)去了。因為我倆是一起進來的,他對我也知根知底,有一天他就拉著我說,要掙快錢?!?
孟浩把夾在耳朵上的香煙拿下來點燃,使勁地吸了一口接著說道:“我以為他要拉著我開一家摩托車修理店,可我后來才知道,他想去‘溜車’?!?
“溜車?”
“這是我們的行話,因為那時候我們打工的那家摩托車修理店也回收二手摩托車,可真正的二手摩托能有幾輛?我們心里都門清,回收來的二手車幾乎都是小路車,‘溜車’就是偷車的意思?!?
“嗯,接著說?!?
“聽他這么說,我哪里有這個膽子,我是一萬個不愿意,而且你們也能看到,我的腿腳不好,萬一被人抓到了,跑都跑不掉。廖光永當(dāng)時就告訴我,不讓我偷,我只要站在門口望風(fēng)就行了,事成之后分我一半,我那時候正趕上家里最困難的時候,也沒禁得住勸,就跟他去了。”
“我記得那是在‘五一賓館’的門口,時間是在晚上八九點鐘,他盯上了一輛鈴木大架,當(dāng)時賓館的大門正對著這輛摩托車,里面的吧臺小姐還時不時地往外瞅,廖光永讓我去開個鐘點房,擾亂吧臺小姐的視線他好下手。結(jié)果,我這邊住房手續(xù)還沒辦好,他那邊就已經(jīng)把摩托車給偷走了。后來我才知道,他以前就經(jīng)常出去偷,所以手法嫻熟得不得了。”
“那輛摩托車我們賣了四千多塊錢,廖光永也怪夠義氣,直接拿出兩千給我,剩下的零頭他也沒藏著掖著,都讓我們倆喝酒花了。那時候,我們給人家當(dāng)小工,一個月才幾百塊錢,這一下就弄到快半年的工資,我們倆都嘗到了甜頭,就合計著再干一票就收手?!?
“也就是在一個星期以后,我們兩個又用同樣的辦法偷了一輛雅馬哈,賣了三千多。從那以后,我們兩個每次偷都說是最后一次,但每次都有下回,在沒到兩年的時間里,我們兩個偷了有好幾十輛摩托車?!?
“當(dāng)時摩托車可不像現(xiàn)在這么普遍,那時家里要有一輛摩托車都跟現(xiàn)在家里有小轎車一樣拉風(fēng),這偷得多了,報案的肯定就多,警察后來就盯上了我們。我腿腳不好,跑不遠,所以是第一個被抓住?!?
“這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我被警察抓住以后,嚇得把所有盜竊摩托車的事情全部招了,最后警察帶著我,在廖光永的家里把他給逮住了。就是因為這件事,我倆這溝算是劃清楚了?!?
孟浩說到這里,長嘆了一口氣,言語中對這份情誼充滿了不舍。
“你們兩個之間沒有因為這件事產(chǎn)生矛盾?”
“沒有。其實在我心里,廖光永這個人很夠義氣,我倆干了兩年多,每次都是他頂風(fēng)去偷,可每次賣了錢都是五五分成,他從來沒因為我腿腳不好就少分我一分。前幾年要不是因為他,我也沒錢給我娃治病,估計現(xiàn)在我連個養(yǎng)老送終的人都沒有,所以在我心里一直念著他的恩。雖然我倆干的是犯法的事情,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怪對不起他的?!?
“你們兩個被判刑時,是不是關(guān)在一個監(jiān)獄?”
“是一個監(jiān)獄,在監(jiān)區(qū)的時候,我單獨去找過他,可他始終沒有理過我,我知道他心里對我有恨,所以這些年,我倆都形同陌路。”
“廖光永在監(jiān)獄里有沒有得罪什么人?”
“沒有。他這個人心眼多得很,監(jiān)獄里啥人沒有?萬一得罪了,人家出去報復(fù)咋辦?”
“那照你這么說,這個廖光永在監(jiān)獄里表現(xiàn)還算不錯嘍?”
“他人挺仗義,跟獄友處得都很不錯。”
“很不錯?”明哥捏著下巴反復(fù)地琢磨這幾個字,忽然他眼前一亮,張口問道,“對了,他在監(jiān)獄里有沒有關(guān)系特別好的獄友?”
“有,在監(jiān)獄里放風(fēng)時,我經(jīng)常能看到他跟一個男的在一起,那個男的我在監(jiān)獄里也打聽過,好像跟廖光永在看守所是一個號房的。”
六十七
“那個男的叫什么名字?因為什么進的監(jiān)獄?”明哥接著問。
“叫耿天仇,四十多歲,因為故意傷害罪進的班房,蹲了五年?!?
明哥聽到這里,飛快地在電腦上調(diào)取了這個耿天仇的相關(guān)信息。沒過多久,放在辦公桌面上的打印機便嘀嘀嘀地開始工作起來。
“是不是這個人?”明哥把剛從打印機里出來的照片遞給了孟浩。
“對,就是他!”孟浩一眼便認出了照片上的人。
這個耿天仇從面相上看并不出眾,可他的眼神又讓我覺著這個人的氣質(zhì)很不錯。
“耿天仇,男,三十八歲,服過兵役,因為吃飯問題跟人發(fā)生口角,將人打成重傷,構(gòu)成故意傷害罪,判刑五年零六個月?!比~茜拿著那張剛打印出的判決書,小聲地把主要的內(nèi)容給讀了出來。
“原來如此,當(dāng)過兵,難怪?!蔽以谛睦镟止玖艘痪?。
“你跟廖光永這些年都沒有聯(lián)系過?”明哥在得到肯定的答復(fù)后,又接著問。
“我倒是想聯(lián)系呢,畢竟我心里有愧于他,我出獄后想拿一筆錢給他的家人,可聽他村里的人說,他老婆孩子搬家了,具體搬到哪里我也打聽不出來,所以這些年我們倆再沒見過面?!?
“那好,咱們今天的問話就到這里吧,需要你配合時我再聯(lián)系你?!?
“警官,我能不能問一下廖光永犯了什么事?”孟浩憋了半天,終于問出了他最關(guān)心的問題。
“他和他老婆前幾天被人燒死了!”
“什么!”孟浩猛地從沙發(fā)上蹦起,大睜雙眼,仿佛他并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