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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曾經(jīng)把山泉做成罐裝水去賣,也有人想過把它直接做成飲料。你也知道,現(xiàn)在人的安全意識都十分強,雖然村民熱情高漲,但是讓城里人直接飲用這種從山上流淌下來的泉水,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勇氣的。”
“最后也不知道誰想到的辦法,用這山泉水去做豆腐,然后賣給城里的飯店和菜市場。豆腐在咱們這里深受市民的喜愛。用山泉水做的豆腐,味道甘甜,色澤華潤,口感極佳,還富含營養(yǎng),后來經(jīng)咱們市電視臺一宣傳,用山泉水做的豆腐可以說是供不應求。”
“看到了這個商機,村里的村民全都按捺不住,于是在村里開墾土地,種植黃豆。由于這個村子的海拔在一千米以下,土地平整,日照時間長,雖然是山區(qū),其實這里的地理環(huán)境也跟平原差不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村子里的村民幾乎都有了磨豆腐的手藝,逐漸形成了現(xiàn)在的這種規(guī)模。為了打造自己的品牌,他們把村名都改成了‘豆腐村’。”李峰老師一邊走一邊對我介紹道。
“我剛才聽趙警官說,死者的兒子去城里賣豆腐,幾天不在家,用得了這么久嗎?”我好奇地問道。
李峰老師輕嘆了一口氣說道:“說到這個問題,就不得不說說咱們山民的小眾思想了。雖然這個村子里有這么好的自然條件,但卻沒有人牽頭搞集中經(jīng)營。這點咱們還真得跟浙商好好學學,你看看人家什么皮包村、淘寶村的。這里雖然叫豆腐村,但都是自家搞自家的,每家每戶把豆腐做好后,有錢的會買小汽車運到城里,但大多數(shù)還都是騎三輪摩托,咱們這里山路崎嶇,一來一回三四天很正常。”
我們兩個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案發(fā)現(xiàn)場。
現(xiàn)場是一個坐北朝南的小院子,三間瓦房被一圈籬笆圍在其中。李峰老師站在籬笆院外,并沒有著急進去,而是俯下身子仔細觀察。
我奇怪地看著他的動作,張口問道:“老師,你在干什么?”
“找鞋印。”李峰老師低著頭說道。
“什么?這院子里都是土路,根本留不下來鞋印啊!”我看了一眼坑洼不平的地面,蹲下身子對他說道。
李峰老師盯著地面看了好一會兒,扭頭看向我問道:
“小龍,我來考考你,你給我說說,一般情況下鞋印分為幾種,是怎么產(chǎn)生的?”
我聽言,眼球在眼眶里稍微轉(zhuǎn)了兩圈,很快在大腦中搜索到了相關的知識,于是我開口說道:“一般情況下我們見到的鞋印分為兩種,一種叫加層鞋印,另外一種叫減層鞋印。”
“所謂加層鞋印,就是鞋底上本身帶有某種物質(zhì),經(jīng)過人體重力的壓迫,使得鞋底的物質(zhì)遺留在了客體上,從而形成的鞋印。舉例來說,某人如果剛踩過泥漬,或者血跡,然后再踩在地板上,就會在地板上留下泥鞋印或者血鞋印。形成這種鞋印的物質(zhì),本身是某人從某處‘帶’進來的,然后又在現(xiàn)場上‘加’了一層,所以叫加層鞋印。”
“所謂減層鞋印,剛好相反,是因為在人體的重力壓迫下,鞋底在現(xiàn)場帶走了某種物質(zhì)而形成的鞋印。比如某人穿著鞋子走進了常年無人打掃的室內(nèi),這種室內(nèi)的地面上肯定是落滿了浮灰,人一走上去,地面的浮灰就會被鞋子‘帶走’,從而使得現(xiàn)場‘減少’了一層,所以叫減層鞋印。”
李峰老師聽完后,十分滿意地說道:“嗯,回答得很好。我現(xiàn)在就在找減層鞋印。”
“什么?這上面能找到減層鞋印?不會吧,這可都是硬邦邦的泥土,再怎么踩也不會出現(xiàn)‘減層’的情況啊。”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道。
李峰老師搖搖頭說道:
“小龍,你記住,優(yōu)秀的技術員是不能被書本上的知識給禁錮住的,知識是死的,人是活的,具體情況要具體對待。你說得沒錯,這個院子里都是硬邦邦的泥土,但是也有特殊情況的存在。我剛才仔細地看了一下這幾天的天氣預報,最近這里光照時間長,氣溫高,被太陽暴曬的泥土顆粒會因為熱脹冷縮出現(xiàn)松動的現(xiàn)象,從而在地表形成一層松動的泥土顆粒層,這就跟你剛才說的‘落滿浮灰的地面’是一個性質(zhì),人要是走到這樣的顆粒層上,一定會留下腳印。”
李峰老師說完,拿出遮陽板和足跡燈對著地面一照,果真讓他發(fā)現(xiàn)了兩枚清晰的鞋印。
“厲害!”我十分佩服地豎起了大拇指。
李峰老師微微一笑,拿出相機將鞋印固定以后,我們倆一前一后走進了院子內(nèi)。
五 博大精深的痕跡學
院子的正北方是并排的三間瓦房,正中間面積較大的是堂屋,緊鄰堂屋東側(cè)的是一間面積差不多有50平方米的瓦房,從窗戶外望去,一個大號的土鍋臺擺在其中,鍋臺的周圍擺滿了盆盆罐罐,很顯然,這里就是死者家中制作豆腐的地方。
堂屋的西側(cè)便是發(fā)現(xiàn)尸體的位置,一間挑高的庫房。
“咱們先看看尸體再說。”李峰老師處理完院子內(nèi)的鞋印對我說道。
“好。”我點了點頭。
庫房門朝南,房門為木門,門未上鎖,李峰老師拿出自己調(diào)制的顯現(xiàn)液,往木門上一噴,幾枚指紋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咔嚓咔嚓,幾聲照相機快門的聲響之后,木門被推開。
伴著一陣撲鼻而來的尸臭味,屋內(nèi)的景象盡收眼底。
房梁的原木上,掛著一個小拇指粗細的尼龍繩圈,一個50多歲的老婦頭顱懸于繩圈之中,沒了一絲生氣。老婦面部已經(jīng)充血腫脹,雙目圓睜瞪著遠方,一根舌頭伸出口外,眼睛、鼻孔、耳朵、嘴角均滲出黃色黏稠的液體。一只只蠅蛆在尸體的面部來回蠕動。尸體的脖子已經(jīng)拉伸變形,看起來十分恐怖。
死者上身穿一件白色長袖襯衫,下身是一條灰色長褲,腳穿一雙白色布鞋。尸體的正下方擺放著一個木板凳。
“你看出什么問題來了沒?”李峰老師站在門邊,皺著眉頭轉(zhuǎn)身問我。
“看出來了。”我看了一眼尸體點頭回答。
李峰老師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這時我的目光也隨著他低頭看去。
“咦,這地上鋪的是什么東西?”我指著滿地枯黃的秸稈問道。
“是曬干的黃豆秸桿。”李峰老師拿起一根放在我的眼前回答道。
“為什么要在地上鋪這種秸稈?”我接過秸稈,在手中仔細觀察。
“你看看這間屋子里堆積的東西就知道了。”說著他用手指了指屋內(nèi)靠墻堆積的谷物。
我看了一眼堆得滿滿當當?shù)穆榇缓笳f道:“你是說這屋里的黃豆?”
“對,黃豆最怕受潮,這種曬干后的秸稈有很強的吸水性,所以這里的村民通常會把這種秸稈鋪在地上,防止下雨天地面返潮使得黃豆發(fā)芽變質(zhì)。”李峰老師在我身邊認真地解釋道。
“那豈不是在地面上提不到鞋印了?”我有些失望地說道。
“基本上是這樣,咱們直接進去看看尸體吧。”李峰老師戴上口罩率先走進了屋內(nèi)。我丟掉手中的秸稈,跟在他的身后。
“小龍,你給我說說你剛才發(fā)現(xiàn)了什么。”李峰老師站在屋內(nèi)的板凳旁邊,抬頭看了一眼尸體說道。
此時我走到尸體的雙腳旁邊說道:
“這間庫房的房梁距離地面最少有四米,目測尸體的全長最多只有一米六,而尸體腳下的板凳高度最多70厘米。”
說著,我把右手放平,比了一下尸體腳的位置,開口說道:“我站在地上,尸體的腳正好到我的額頭,也就是說,尸體鞋底到地面應該有一米七的距離,死者如果是自己踩著板凳上吊自殺的話,根本抓不到房梁上的繩圈。”
“對,難怪派出所的同志會說現(xiàn)場有些蹊蹺,看來就是這個原因。”李峰老師捏著下巴看了一眼尸體回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