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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都知道,這京郊的尼姑庵,名為庵堂,實為暗娼館。
以往只有些犯了大錯的婦人才會被送過去,京郊清苦,庵堂又地處偏僻,有些不安分的婦人便會同路過的樵夫獵戶行些茍且之事,以換取錢糧。
時間久了,這庵堂遍就成了暗娼館,再好的人到了那,也活不成了。
遲兮瑤此刻還保留著一絲清醒,她雖高熱發作渾身難受,但頭腦還未完全糊涂,聽到遲老夫人要將自己送去京郊庵堂,也不免有些驚訝。
她竟不知,自己的祖母,竟然如此恨毒了自己。
不但想要她這條命,還想要她生不如死。
“祖母。您沒權這樣做,我是陛下親封的郡主!”這是遲兮瑤第一次覺得,這郡主的身份,用用也好。
兄長生死未卜,外祖母還在回京路上,此刻除了自己她沒人能夠倚靠了。
遲兮瑤撐著身子,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
“孫女身子不適,先回屋了。祖母若是想罰我,便請您去圣上那請了圣旨再來。”
“孫女也絕對不會去給您的寶貝心疙瘩頂罪。至于我落水之事,您愿意往外傳播就傳播,我并不懼怕,反正下面還有幾位庶妹與我作陪。大不了大家一起爛死在這英國公府里。”
“還有您這慈心堂,日后我也不會再踏足了。您若是覺得我不孝,大可以去大內敲登聞鼓,狀告我一個忤逆不孝的大罪。”
這英國公府的父女恩情,祖孫恩情,從前與她無關,日后也不會與她有干系。
撕破了臉,也好。
她這十七年,已經忍夠了,也受夠了。
“你……”遲老夫人沒料到她會如此,氣得癱坐在羅漢椅上,一口氣差點沒有喘上來。
“也不用您送我去庵堂了。這個家我也是同樣一刻都不想待了,明日一早,我便會帶著丫鬟去皇家佛寺,去陪我母親。”
說完,她便倚靠在桃若的身上,由她扶著出了門。
遲老夫人跌坐在原地,連攔都忘記攔了。
幾位老奴見狀,知曉遲兮瑤是鐵了心要與遲老夫人撕破臉了,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遲兮瑤離開了慈心堂。
待她離開,遲老夫人才緩緩醒過神來,吩咐心腹道:“去給我查查,昨日在瑞王府到底發生了什么。再去查查林府,問問看她是幾時去的林府,又是幾時離開的。”
“另外,查查林家大郎平日里與她是否有私交。”
心腹點了點頭,記在了心里,又追問道:“老夫人,真的就由著大小姐離家嗎?老奴聽說,大長公主要回京了,是圣上的旨意。”
當今皇帝是個多疑敏感的人,當年因為奪嫡之事差點殺了大長公主這位嫡親姑姑,這些年也將她與駙馬裴氏發配去了封地。
如今居然將人召回了,此舉究竟為何,這是他們這些深宅婦人無法參透的。
遲老夫人搖了搖頭,她原本想著借此事再逼著建寧吐些錢財來。
可如今想來,若是建寧回了京城,那依著英國公府這些年對遲兮瑤兄妹倆所作所為,恐怕建寧不會善罷甘休。
她蹙了蹙眉,緊緊地咬住了后槽牙,面露兇光,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殺意。
“她要出府,便讓她出府。”
“但是究竟是去皇家佛寺,還是去京郊庵堂,可由不得她。”
主仆倆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沒有說話,卻在片刻間達成了共識。
──
遲兮瑤夜里又折騰了幾次,臨近子時才退了高熱,淺淺睡下。
但夢中也未有好事。
她又做起了那個夢,只是此次夢境有了后續。
那玄色衣袍的人追著遲沐煬進了大帳,隨后便趁其不備一刀扎進了遲沐煬的后腰之處。
遲沐煬隨之倒地。
而這一次,夢境沒有戛然而止,那玄色衣袍之人俯下了身,不知是要在遲沐煬的身上搜尋些什么。
忽然,原本昏迷在地的遲沐煬睜開了眼睛,拾起了一旁添加炭火的火鉗,狠狠地刺進了那人的手腕處。
緊接著,那人因為吃痛從遲沐煬身邊彈開,并又上前補了一劍,扎進了遲沐煬的心口。
遲兮瑤像是也被人刺了一劍一般,感同身受地開始心口劇痛。
她滿頭大汗的自夢中醒來,一睜眼,還是熟悉的地方,可夢境中那種心痛之感,卻遲遲不散。
天下剛剛擦亮,桃若卻早已起身正在屋里子輕手輕腳地替她收拾衣物。
而橘若則守在榻前,依靠著窗柱,睡著了。
遲兮瑤不想打擾橘若,她用手探了探自己的腦門,見高熱已經退下,只輕手輕腳地起了身,自衣架上拿了件外衫披到身上,便坐在了窗邊。
屋外吹進來陣陣微風,院子里遲沐煬臨走時種下的花也正盛開著,清風拂過,帶進了陣陣花香。
遲兮瑤怔怔地望著院子里的花圃,又傷心又自責。
“桃若,你去跟劉媽媽說一聲,這次去皇家佛寺就不必她跟著了。讓她幫我查一查,此次大軍班師回朝的人中,有沒有人,手腕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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