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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很難過,難過的不止是玄桓的自作主張和那份自始至終都疏離得稱不上愛的感情,唇齒間的冰冷梭摩咸澀得像是沉沒于萬米幽暗的海底,綾杳甚至分不清那是沿著臉頰淌下的哪滴是夏日的雨,哪滴是不甘的淚,搭建于空中樓臺般懵懂又真摯的愛,似乎隨著這場滂沱的雨一齊塌陷了。
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吹著冷風的黑洞。
刺目的電光閃過大開的門簾,一陣仿佛碎裂天罡、震耳欲聾的雷聲中,因著魔毒溺入幻覺的天青色長眸確乎才在一瞬間清明開來,與眸中的混沌一齊消散的,還有本該在眼前的、被柔風吹拂的昆侖長夜——
唇舌之間的熱,她身上浸透著潮意的涼…在接二連叁的電閃雷鳴中將他徹徹底底拉回了現實。
天青色的雙眸瞳孔霎那緊縮,纏吻沉溺的曖昧氣息瞬然消散無蹤,玄桓幾近狼狽地用盡所有力氣推開了半伏在他身上的嬌小身影,深沉急促的喘息中,他強忍咽下了已然嗆到食管的腥苦,眼疾手快地將床腳旁染透了腥臭黑血的方巾踹進了床下。
“…你……”玄桓擰著眉面色扭曲,幾乎難以相信,眼前本該依著計劃被零郁順利帶走的女子,竟生生披著雨幕跑了回來。
“哈…在你眼中…我就這樣不堪嗎…玄桓?”
然男人下意識遮掩毒發的推拒,在面前之人的眼中,卻顯然是另外一重冷漠拒絕的羞辱。
嬌小的身影被狼狽地推坐在無盡的黑暗中,成為一道冰冷的剪影,玄桓聽見眼前之人隨之垂眸哀哀地笑了起來,下一刻的雷光閃過,卻將那滿面的憔慚的淚與身上數道被那琉璃碎片鋒利割破的新傷顯露無疑。
“…杳…唔!!”
話到喉口的音確乎還未在張嘴的下一刻,便被隨之重重壓落在地的沖力全然擊散,悶哼一聲,玄桓的后腦隨之重重磕落在潮濕冰冷地上,短而尖銳的眩暈后,他只覺全身發麻的皮肉被什么繩子般的器物結結實實地捆得又狠又痛。
幾分渙散的眸光余暈蕩漾,簾外不斷閃爍齊鳴的電閃雷鳴仿佛在這一刻達到了演奏的高潮——
雨又下大了。
玄桓終是看清,那雙與昆侖夜夢中別無二致的杏眸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他…只不過夢中總是帶著繾綣溫柔的愛意消散無蹤,唯余的,只有哀哀的痛與那份刺目的、令他想闔眼逃避的恨。
男人張嘴欲言,唇瓣一陣尖銳的刺痛,她俯首在他開口前咬破了他的唇。
唇舌的再度相接將所有聲音捻碎,口鼻間升騰的腥甜卻分不清是彼此身上何處的傷,抑或是實際看不見的,那個不停嘀嗒淌血的胸口。
“玄桓…玄桓——”
在窒息的眩暈中,他此生第一次狼狽地被人捆嚴得像是個魚肉待宰的階下囚徒,在一片混沌中,他從未如此渴望想要接觸她身上的溫度和肌膚,掙扎中不甚刺入眼角旁皮膚的尖銳琉璃碎片卻斜斜割出一道雖小但深的傷口,鮮血霎那流淌,像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像悲憫眾生的血淚。
“這是報復…這是我的報復…”
黑暗朦朧,一滴血或是淚,滴在他的臉上。
“…今夜之后,此生死生,不復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