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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為何不考慮制作成丹丸分發…”藥薪眉間的褶皺稍緩,浸泡藥材顯然是更為低效的方式。
“你想讓世間之人都知曉我們有著魔毒的解藥,然后硬生生地抽干那個藥人的血?!”琥珀眸內滿是諷刺,覷著面前之人雙眸步步緊逼:“世人都言,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般的藥一旦成丸分發到一線,必然將因無法均分引得眾人爭搶——”
“倒時不說魔族在外虎視眈眈,軍營內部就會為此而自相殘殺。”
“更不必提上界的勢力本就不相齊,若你是當今紫府洲的掌權人,恐怕也會借此之機合縱連橫于殘喘的三清乃至于下界其他勢力逼搶這枚解藥…到時你看見的便不止是與魔族相戰所死所傷之人,內部的瓦解戰爭一旦開始,恐怕會比當下你所認知的更加慘烈,更甚于魔族一旦趁虛而入,戰爭局勢將會比十萬年前那此更加棘手糟糕!”
“孤知曉你的心情,卻不能因為一時之慈將更多無辜之人推進深淵!藥薪,你應當明白!”
“…可我們明明有辦法,卻要眼睜睜看著那些人去死…!”藥薪眸光瞬然黯淡了不少,下一刻卻仿佛想到什么猛然抓上男人的臂膀喃喃道:“零隨…師兄,師兄…你將那個人給我,我會研究的…肯定有什么可以替代他的血,總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不能眼睜睜…!”
卻見面前之人頗為不認同的皺了皺眉:“孤最多將他的血分一些給你…”
“我不會說出去的!…你要相信我!”藥薪像是一時失神,緊抓著男人的手臂的大掌一寸寸收緊,確乎將男人的云紋長袍都揉出滿臂的褶皺:“…我可以從他身上研究出很多東西…只要你把人給我…你信我…師兄!…”
“…藥薪,你冷靜一些!”
輕擰著眉,零隨倏然的甩袖卻令得本就身材略顯孱弱的男人下意識向后踉蹌兩下,沾著新鮮雨露的后腳跟緊接著便不慎踩在了地上未來得及收拾瓷片之上,瞬然向后的滑倒確乎令藥薪猝不及防,下意識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卻不甚將旁側裝滿卷軸的畫簍撞翻,內里或深或淺的畫軸瞬然散落了一地。
未干的濃褐色茶水倏然侵透紙背,將墨跡暈透,曾經萬人難求的古跡墨寶便這樣毀于一旦,著實令人嘖嘖可惜,誰知某個向來尊貴的男人此刻卻全然將這般的珍寶忽略,忽而不顧形象地蹲下身來瘋了般在地上掉落的卷軸中翻找著什么,直至墻角某個有些摔暈的青灰小身板捂著后腦緩緩回神間,下意識微動放平的膝蓋卻順勢將那卷掉落在他懷中的畫軸卷帶著一角垂落,展開小半的古舊畫軸上分明是一個杏眸女子笑意盈盈的面容。
“我…好像見過她。”
甚至只是驚鴻一瞥,懷中的畫卷便瞬然被人俯身奪去,頗為珍視般的重新卷好,牢牢抓在掌中。
藥薪輕嘶只覺后腦勺一陣悶疼,略有些發懵般長長地出神回想間,卻全然忽略了頭頂某個男人瞬然凝滯的眸光。
沒有人比零隨更知曉那日儷山夜集后雩岑的行蹤,倘若藥薪所說的是神荼,兩個人的年齡分明也是對不上的,神荼不知死了多少年之后藥薪方才出生,可若說他曾見過雩岑…昆侖三清一系也因著他的緣故也基本不會與藥薪有所來往。
兩人理論上而言不該認識。
零隨默然淺覷著愣坐在地的藥薪,卻又毫不意外地想起面前之人的記性就連兩人的師尊、那個聞名上界的藥王都夸獎過的過目不忘…不過以某個小丫頭不甚出眾的容貌,或許真有長相相似之人也說不定,一如早前人族那個名作綾杳的女子。
“在九重天城門前,她踩了我的腳…就在百年前魔軍入侵上界的前一日,你喚我來九重天的那一日晚上……”
藥薪眼神發直,確乎在努力回想出更多的細節:“我記得我還在馬車上與你說過,我碰見了一個莽莽撞撞的姑娘…”
“她那胎也是奇異…少說也有一年的身孕了,卻不知為何體內的孩兒卻像是去了什么靈氣稀少之地,發育不足不論,好似一直在蠶食母體靈力供給自身,再加上她體質好似別于常人,體內有截然相反的冰火二氣相沖,換常人早便死了,卻不知為何在她的體內恰好相行平衡…”
“后面我也曾研究過這樣的脈象,卻百思不得其解,但再沒遇到過她,也或許她已經…”
“你說什么?!”
某個似乎有些遺憾,正長吁一氣的清瘦身影卻倏然被人揪著領子一把拽起,男人懷中發黃的卷軸吧嗒一聲掉落在腳邊,藥薪尚愣愣地不知所云,抬眼便見著面前一雙似乎從未有什么大的情緒波動的男人此刻就連向來淡然的琥珀眸內都爆出幾條猙獰的血絲。
藥薪喉口疼痛,只覺自己近乎要被這突如而來的沖擊力壓得喘不過氣來,面前之人卻咬著牙再度重復道:“…你說什么?!”
“我說…這位姑娘我見過,懷胎一年還跌跌撞撞的,估計這脈象估摸著也是活不長遠,再加上她的體質…咳咳咳,按理來說根本懷不上孩子,她喜脈一強一弱,腹中恐還是個雙生胎…咳咳咳……”
“咳咳咳…師兄?…師兄,能不能…咳咳咳…松開我…”
“……”
…………
簾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四季如春的上界,就此變得那樣冰冷,冬日自始,地上的水漬與殘瓷不知何時被人悄無聲息地收拾了干凈,包括那凌亂掉落一地的卷軸,一杯重新泡就的、氤氳著濕轆熱氣的清茶繼而被輕輕放在主座之上半撐著額,確乎許久沒有動過一下的身影的手側。
“陛下,請喝茶。”
琥珀色的長眸淺淺抬眼,卻撞進一副滿臉小心翼翼討好的墨紅色的瞳孔,面前之人的身上仿佛還帶著方用靈力匆匆烘干衣著的厚重潮氣,卻從懷中小心翼翼地一打文書奏報,尚還帶著幾分體溫與濕氣雙手恭恭敬敬地呈于零隨面前。
“夜半下了雨…還好文書未濕,不若可真是小臣的罪過。”
上界頗有職階地位之人幾乎個個都有所配收納靈器,更甚于在平常的小仙中倒也很是常見,面前之人此方做法,似乎未免有幾分太過刻意…可到底刻意與否,只要是耍些小心思似乎總逃脫不了上位者聰慧的眼睛,一如平日的諂媚討好大多只是虛話,大多數人卻也都甘于接受、樂此不疲——
畢竟假與假的博弈間,唯有下位者所表露的絕對的服從與忠誠是真的。
甚至于依然有不少上位者耽于玩弄這般的‘服從性測試’,來確定自己之于下屬絕對的領袖地位,以期滿足一些莫須有的虛榮與權利在手的實感。
零隨望著他半晌,卻只是不言,幾乎令面前屈身托著文書之人的額上滴下幾滴冷汗。
“篳辛。”看不清情緒的琥珀眸輕瞇,零隨單手接過對方手中的文書放于隨手桌側,不慎碰觸的指尖擦過間確乎還能感受到所舉文書之人此刻冰涼刺骨的手溫:“孤記得你夜半便來了罷…等了很久?”
“不久不久…陛下日夜操勞勤于政事,我這等跑腿的雜活相比之下何足掛齒……”
面前之人的聲音確乎有幾分令人耳熟,仿佛與之前通報藥薪來此的聲音有幾分相似。
“決明,今日沒來侍班?”
“決明大人今明來了,但似是幫您特遞文書時半路遭遇魔族襲擊受了點傷所以臣下妄自斗膽接下了他的工作,只求陛下責罰!”
“你倒是頗會代孤管人。”
隨手端起旁側熱氣氤氳的清茶,零隨淺抿一口,向來喝慣了濃茶的他微微皺眉間卻突而發覺手中的清茶里似乎多了幾味清新下火的藥材,男人話中的情緒不明,這般的說辭更令得面前始終不敢直視天帝面容的篳莘的冷汗幾乎沿著頜角往下淌。
“不過正巧…孤最近恰好缺一個管事的人,不知大人可有意向?”
“陛下…?”
抬眸間,墨紅長眸眼中一閃而過的藏不住的精明與瞬然的迷茫確乎被對面之人捕捉無疑,飲盡的茶杯被上位之人隨手放在桌側,發出當啷輕脆的聲響,篳辛只見面前之人的眼睛尚還帶著幾分似乎是徹夜工作勞累所爆出的紅血絲,零隨淺瞇的笑意自眸內虛虛浮起來,卻始終不達眼底:
“混虛界的職位,前途無量…想必大人會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