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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季子漠眼尾瞇了下,思索道:“最好前面幾年對送的人挑選一下,是真的有真才實學,到時候得到對聯的人連續兩三個考中秀才,就是最好的宣傳。”
“不過這樣的人錢上面就不太好說了,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折個中,前期少賺點也無妨,這樣是麻煩點,主要是圖個長遠。”
“遠山書肆只在臨近幾個縣有門路,所以折騰不出什么花,這樣最好,揚個小名,賺個小錢,多爽。”
“分成銀錢不多他們估計不會太上心,不過永久的買賣總不會往外拒,就第一年麻煩些,后面旁人找上來,坐等著收錢就是了。”
“咱們就是一年開個一兩單,不求大富大貴的,一年衣食無憂應該能做到。”
他說完等著齊玉評價呢,誰知齊玉直直的看著他也不說話。
季子漠在他面前招了招手:“傻了?”
齊玉回神:“不是,只是想到我娘之前說我不適合做生意,她喜歡游山玩水,若你是他兒子,她應當已經游遍了名山大川。”
談到故人總是讓人傷感的,季子漠似是有話難言,齊玉開口問:“你想問什么?”
季子漠糾結了下:“我是想問,要給爹娘立個衣冠冢嗎?”
透過門縫處的縫隙,齊玉望著長長的黑夜失神,他總覺得,無論爹娘是生是死,他都要去閻王道走一遭,哪怕是找不到尸體,帶回閻王道的一捧水也是可以的。
等到......齊玉看向季子漠,等到陪他過完這一道,他想獨自撐著船,不牽連任何人的去一趟。
齊玉說不用,靜默中,他淡笑著,說起那些不為人知的事:“你是不是覺得,因為我爹和旁人有了孩子,我娘才如此恨他的?”
季子漠微楞道:“難道不是嗎?”
齊玉搖搖頭:“我以前也是如此覺得的,后來我娘說,當時我奶奶太過厭惡她,給我爹下了狠藥,我爹神志不清,痛苦如野獸才如此的,她說我爹是人,不是神,她不會用神的要求去要求他。”
季子漠不解:“既然如此,為何娘還會......”
齊玉:“我娘是恨我爹的,她恨他要娶她的時候堅定如鐵,在家里用盡了辦法,聰明的,笨的都用了一遍,那模樣像是不娶她,他也活不了了。”
“她恨他,當他娘提給他納妾的時候,他話語搪塞,拖來拖去唯恐他娘傷了心,她恨他拒絕納妾不似娶她時那般堅決。”
齊玉眼眶泛了紅,像是無助的孩子:“我爹是鐘愛我娘的,他頂著心狠的名聲把齊言歸趕了出去,我娘要生意就給生意,要管家就讓她管家,可是我爹到死都不知道,我娘恨他的不是他犯了錯,而是他在她懷孕時怕我奶奶傷心,左右逢源的搪塞。”
“我娘說,明明要娶她的時候敢從房頂上往下跳,娶了她之后就不敢了。”
如迷路中的人找不到方向,季子漠單膝跪在地上,輕柔的把他摟進懷里。
齊玉在他肩上落了淚:“我不知道誰對誰錯,我心疼我爹,可我又懂得我娘,我從未說過讓他們和好的話,我爹低聲求過我幾次,說人生不過幾十載,不想和我娘活在相愛又怨懟的余生里,他說只要我娘能消氣,哪怕讓他立刻去死也愿意,想讓我探探我娘的心思,可是我沒有。”
直到此刻,齊玉才深深的理解什么是人生不過幾十載,悔嗎?是悔的,他是齊父齊母之間唯一的調合,無論兩人是否再在一起,他都應該盡力去勸著兩個人幸福的,或嘗試著重新再一起,或放手分開。
許是與季子漠在一起的時日長了些,齊玉也學會了些彎彎繞繞,他不住的想著,當年他娘與他說起這些,是真的說與他聽,還是想借他的口說與齊父聽的。
有些悔恨的事不能想,越想越是痛苦崩潰,季子漠放在他后背的手往上移了移,停在了齊玉后腦勺。
“齊玉,娘是一個敢愛敢恨,果斷的人,有些事不是你勸了他們就都能幸福,這事也沒有對錯。”
不甚寬敞的灶房,因做飯燒火留下的余熱早已散去,埋在肩上的臉定是濕了大半,因季子漠脖間都感受到了溫熱。
溫柔后是細膩的皮膚,幽幽的香味讓人心軟成海。
季子漠一只手橫過齊玉膝彎處,如抱孩子一般的把他抱起。
齊玉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抬起頭,滿臉淚痕。
季子漠腰間用力站起身,把他的兩條腿分開別在自己腰兩側,用下巴點了點微微燭光:“拿著,抱你回去睡覺。”
齊玉聽話的拿了燭臺。
“把關門了。”
齊玉忘記遮掩受傷的右手,伸出手合攏門。
“把門推開。”
齊玉把睡房的門推開。
“再把門關了。”
齊玉再把房門關上。
一陣纏綿的風裹著燭光恩愛了一番,帶走了所有的光亮,只留下一縷白煙,與一室黑暗。
因抱著人,季子漠靠在門口歇了歇,粗重的呼吸在暗夜中異常明顯。
齊玉虛勾著他的脖頸,在無人能看清的夜里紅了臉。
被放在床上,被蓋上了被褥。
“別再七想八想,睡得著嗎?睡不著我給你講個故事。”
“什么故事?”四個字不復以往清冷,軟的不像話,濃稠的像是裹著蜂蜜。
季子漠坐在床沿側了側身子:“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個廟,廟里有個老和尚,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故事......”
他講的認真,齊玉不由的也正色的聽了起來。
“講的什么故事呢?講的是從前有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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