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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我留了季子漠的酒,就不留你的饅頭了,你心里沒說的話我都懂。”
老人干枯的嘴唇合動了幾下,似是有千萬萬語無法言說,如樹皮的手接過粗布裹著的白面饅頭,渾濁的雙眼濕潤,一切盡在不言中。
雪地上的老人年歲高,身上的衣服補丁摞補丁,腰如被積雪壓彎的樹枝,無法直立。
他一步步走的緩慢,錢村長嘆息一聲,虛合上院門,回了正堂。
正堂里燒了個火盆,同樣白了頭發(fā)的女人給孫子剝著花生,見他進來抬眼道:“我要是季大婆娘我也鬧,季子漠一家子白眼狼,當?shù)锏倪€偏偏看不清,要是我,有白面饅頭情愿喂狗都不替季子漠走人清。”
立根蹲在火盆前等著吃花生,聞言抬頭問:“奶,季爺爺啥事看不清?”
錢村長不喜說人閑話,踹了下立根的屁股:“大人說話小孩少插嘴,吃好了把布袋送回季子漠家。”
隨后又對著那女人道:“誰家的孩子誰心疼,咱這幾個兒子真做了混賬事,留下幾個孫子娃,你真能做到問都不問?”
女人想了想,道了聲也是。
季家這老大一家原是個好的,可辛辛苦苦供出來個白眼狼,沾不得光不說,還被人罵一家子蠢笨。
這事隔誰身上誰都受不住,故而多少遷怒到了當時一家之主,拍板做主意的季爹身上。
家門不幸,季爹心里自然不好受,也覺愧對老大老二,凡事多有忍讓。
做事啊,就怕忍讓,忍著忍著,旁人剛開始的虛張聲勢,就成了心安理得。
特別是季爹又在山里撿了個狗蛋,農家大多窮的養(yǎng)自家孩子都費勁,誰還去撿旁人的孩子,還是一個哥兒。
季老大的夫郎徹底炸了鍋,吵鬧了一番,說老兩口如果有這個糧食,怎不養(yǎng)自己的親兒孫。
新怨加舊怨,把季家老兩口壓的死死的。
一年又一年,也就到了如今。
話說季子漠與齊玉出了錢家門,季子漠就松開了齊玉的手腕,他看著底下泥濘雪路,看不出異樣,齊玉卻似能體會到他的不安。
齊玉輕聲問:“你怎么了?”
季子漠成了背著殼的蝸牛,心里悶得慌:“村長說,我是一家之主,你們都得依附著我過活。”
這是事實,齊玉不是太懂他為何現(xiàn)在發(fā)慌,分析道:“季安年歲小,還未到獨立撐門戶的時候,季丫如今不過五歲,長兄如父,日后婚嫁你要張羅操勞,就算出了嫁,你也是她一輩子的娘家,是個依靠。”
“我...他們不知道內里如何,從外看,你是我夫君,夫為天,是綱常,我自然也是依附著你生活,你好了,我便好,你不好了,我便好不了。”
季子漠原就覺壓力大,齊玉還一本正經的給他解釋,當下更是慌的頭疼。
此處要是荒山上,他定是要對著山下大喊一聲。
“我不想當一家之主。”
他想讓別人扛他的事,就如在現(xiàn)代,外面風風雨雨,都有個嫡子哥在前面,他就吃吃喝喝玩玩鬧鬧就好。
最多讓他嫡子哥時不時的罵幾句。
齊玉:“可是你想不想,你都是一家之主。”
季子漠略顯煩躁:“我不會當一家之主。”
齊玉似是想讓他認清現(xiàn)實,又道:“你會不會,你都是一家之主。”
季子漠想哭了,他轉頭看他,哭喪著臉:“一家之主怎么當?”
齊玉頓住腳,瞧著他半晌,眼中帶了些破碎的笑意。
克制住自己的高傲矜持,大膽的順著心握住季子漠的手腕,牽著他往家中的方向走。
“我不知道從前,只知道我認識的季子漠,把一家之主做的很好,照顧了弟妹,護了夫郎。”
讓手控之人瞧一眼就愛到骨子里的手,握著季子漠手腕,季子漠卻只瞧了一眼,視線就順著手臂移到了齊玉的側臉。
冬日的陽光裹著風,落在他的眼簾,吹動他的黑發(fā),季子漠那顆不安的心,奇異的安靜了下來。
孫悟空未戴緊箍咒之前,護送唐僧西天取經是自由隨心隨緣的,戴了緊箍咒,便有了束縛枷鎖,再難逃開。
季子漠同樣如此,他之前的盡力就好,今日,帶上了一家之主的緊箍咒,讓一家人生活幸福,成了他心里的枷鎖,一條筆直的線路,再也沒有了逃開的岔路口。
路邊站著村里談閑話的人,瞧見齊玉牽季子漠的手腕,笑的那叫一個曖昧。
齊玉忙松開季子漠的手腕,面上依舊冷淡,耳尖卻紅了個透徹。
兩人回了家,季丫從屋里跑出來撞到季子漠腿上,笑的眉眼彎彎。
吃了藥,咳嗽就好了些。
季子漠心頭發(fā)軟,彎腰把她抱起來。
堂屋里,季安坐在小木凳上,用小手編著竹筐,聽到腳步聲抬頭,目露孺慕,親近喚道:“大哥,我再編筐,現(xiàn)在是冬天,一個筐可以賣十文錢。”
季子漠腳步轉了過去,只見他一個筐已經編了筐底出來。
“大哥你要回房看書嗎?化雪冷,讓小丫給你燒個木炭盆。”
從縣里回到杏花村,季安和季丫都適應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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