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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齊玉臉色煞白,渾身僵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難以呼吸。
他與雪色相同,唯有眉間赤紅一點,艷的動人。
人生萬般難題,這個死結齊玉不知如何是好,恐懼著,忐忑的,像是犯了無數罪孽,等待著季子漠的審判。
季子漠出來的急,連落地的大氅都未來得及撿,此時風一吹,濕粘的冷風順著脖子往下,激的他打了個寒顫。
搓了搓手轉回身,瞧見傲立在風口的人,如畫的眉眼故作鎮定似往常,可季子漠卻瞧見里面皆是忐忑不安。
季子漠:“你......”
“少爺,少爺......”
院門處,小廝打扮的人連滾帶爬而來,驚恐神情比阿吉有過之而不及。
這小廝季子漠成婚前兩日見過,之后便隨了齊父齊母去皇城。
季子漠心里咯噔一聲,直覺不好:“你不是跟著去了皇城,老爺夫人可回來了?”
小廝冬衣被鋒利之物劃了幾道長口,雪白的棉花外露著,頭上的帽子歪著顧不得整治。
他瞧見季子漠和齊玉,猛然失了力,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少爺姑爺,老爺和夫人帶著舅老爺家的幾位哥兒/小姐走水路回來,遇上水上盜匪,整個船都翻進了洛河。”
哭聲如烏鴉啼叫,悲的人六神無主,齊玉似是傻了,不懂著話中的意思。
渾身筋骨盡數被人抽去,他搖搖欲墜無法站住,司琴未經過事,邊支撐著他邊哭著喊少爺。
可她年紀小,又比齊玉矮了一截,自己都快哭的站不住,又如何能支撐住齊玉。
泣不成聲時,艱難支撐的重量被人攬了去,她淚眼朦朧中,是季子漠攬著了齊玉的腰,把他的重量接過去了大半。
司琴嚇的不知如何是好,崩潰大哭,求救道:“姑爺,這可要怎么辦。”
伺候的人,打掃的人,呆呆的站著,有的嚇哭了,有的嚇懵了,季子漠視線掃過他們,最后垂眸看向自己懷中。
齊玉倒是沒哭,唇瓣蒼白如院中雪,雙目紅過眉心,眼看就要滴血。
他雙手緊緊攥住季子漠胸口的衣服,抖的不成樣子。
外人不曾看出齊玉內里模樣,可季子漠知道,齊玉已經軟了下去,此刻全靠他摟抱著才能站住。
季子漠手掌在他肩頭摩擦了兩下,輕聲道:“先別害怕,先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再說,就算出了事,也要生見人,死見尸。”·
鄒然噩耗砸丟了齊玉所有理智,耳邊沉穩的話如指路明燈。
季子漠厲目看著跪地痛哭的小廝,眉頭皺如深山:“現在哭什么,你們在哪里遇到的水盜?桑農縣靠水,誰人會不識水性?就算遇到水盜丟了貨物跳下河,多少能活下幾成人,為何就你自己回來的,其他人呢?”
“這一路水道商船應當不少,沿岸是各州府,都有駐軍,我們船上帶的也有善戰之人,怎么都不至于撐不到駐軍前去相救。”
耳邊哭聲漸止,抱著齊玉的人如大山,條理清晰的問著話。
“我,我爹娘皆擅,擅水性......”
陰云透過一絲光亮,絕望之人看到了希望,齊玉慌忙說著。
齊玉把季子漠的衣襟拽的更緊了些,朦朧赤紅的眸子望向他,猶如望向救世神明。
他把季子漠的衣服當成救命稻草,季子漠后背上的衣服都在發緊,他微微彎腰,低聲道:“先別急。”
齊玉:“我不急,不急。”
小廝止住大哭,抹著眼淚道:“老爺和夫人走的是閻王道。”
季子漠渾身一震,察覺到懷里的身體又開始發軟,忙又摟緊了些。
季子漠:“為何會走閻王道?”
閻王道,三不管之地,故而海上劫匪聚集地,別說經商之人,就是軍營都要繞繞道。
小廝:“因,因舅老爺惹了皇怒被下了大獄,不知會落得何種地步,皇城風雨搖擺,老爺和夫人帶著幾位哥兒,小姐回桑農縣,想替他們張羅婚事,要是有個萬一,多少能保住幾個。”
嫁入夫家,不受父家之責,幾位少爺是保不下,哥兒,小姐的許是有些可能。
小廝繼續道:“老爺夫人怕走別的道會受阻,只能走水路少些波瀾,誰知行至鳳凰府那處,知府阻撓拖著不讓走,夫人一急,就改道走了閻王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連的打擊莫說齊玉,就連季子漠都有些難以接受。
父母沒了,靠山舅舅還倒了。
搖搖欲墜的淚終是撕破眼簾,雷霆而出,齊玉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伸手推開季子漠,漂浮著腳步往外走:“準備船只,我要去閻王道。”
生見人,死見尸,他要去尋的。
頭頂烏云密布,壓的人無法喘息,齊玉衣衫單薄,孤身一人走在雪中,跌跌撞撞的往外而去。
兩旁樹木花草凋零,桃花樹上唯有干枝。
胸口的衣襟被松開,褶皺處恢復原樣,季子漠垂眸看著自己繡著翠竹的衣袍,輕嘆口氣。
事情還真是絕無僅有的糟糕。
司琴幾人反應過來,都緊跟著齊玉而去,季子漠轉身回了屋內,打開墻角的箱子。
連續開了三口箱子,才找出一件厚實的披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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