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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紅霞的視頻打過來時,江禮正在逛公園。
“哎呦你怎么自己一個人去公園呀?小霍呢?天都快黑了,多不安全!”
江禮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去個公園也要人陪。”
米紅霞:“可是你懷著孕,得多注意噻!”
江禮連忙把手機音量調低,還緊張地往四周看了看。
他之所以黃昏的時候才來公園遛彎兒,就是因為這時候公園人少,他不想被人盯著看,倒也不怪路人,一個大男人大著肚子,的確奇怪,換做他也會好奇。
要不是醫(yī)生要求他堅持適當運動,孕晚期的江禮連門也不想出。
所以即便黃昏,他也戴著口罩和帽子,脖子上還掛著藍牙耳機,全副武裝的,看起來頗為朋克。
就是袖子擼起,兩條胳膊都露在外邊,吸收為數不多的陽光,以求補鈣。
江禮一邊跟媽媽聊天,一邊慢吞吞地沿著公園的橡膠步道走路,米紅霞說:“自從你回家,你爸現在精氣神都跟從前不一樣,他不是幫你畫那個公益畫嗎?讓網友認出來了,現在尋親團還在錦城沒走,他們組織了個活動噻,叫你爸去幫忙,還有記者要采訪,他拿不定主意,小寶,你想讓他接受采訪嗎?可能會提到你。”
江禮問了下采訪內容,覺得沒什么問題:“既然能幫助群親團的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找孩子,就讓他采訪吧,別提我們的真實姓名、住址這些隱私就行。”
反正已經有一些敏銳的網友猜出“畫手毛毛”和“老毛”的關系,止步于網絡的討論,江禮倒不介意。
只要別被人打攪到現實生活就行,說起來,他跟米紅霞報備,“媽,過一陣子我可能要去申城住兩個月,因為孕晚期檢查會比較多,醫(yī)生建議過去時刻監(jiān)測胎心、血壓……誰?!”
通話戛然而止,視頻那邊沒了畫面,突然黑屏。
米紅霞緊張地問:“幺兒?江禮?你在嗎,發(fā)生什么了,你還好嗎?”
通話并沒中斷,畫面黑屏也不是信號問題,而是手機掉在地上,鏡頭沖著地面。
江禮能聽到米紅霞的聲音,卻不敢回答,因為此刻,他眼前突然躥出一個熟人——江雄杰!
而且現在的江雄杰看起來太不對勁,上來就打落了他的手機不說,還渾身緊繃,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起打人。
“你……找我有事?”江禮盡量鎮(zhèn)定地問。
“哈,‘你找我有事?’,你就這么跟你老子說話?”江雄杰陰陽怪氣的,“我養(yǎng)你二十年,連爸爸都不叫了?”
“……”江禮緊張地看著他。
江雄杰冷笑:“隨便你,反正也不是親生的,從小我就知道你養(yǎng)不熟。那咱們長話短說,你不是要還我的養(yǎng)育之恩嗎?給我五百萬,咱們兩清!”
“五百萬?”江禮震驚地重復,莫非他知道自己的年薪了?也對,由于公益活動影響很大,不乏有一些有關“青銅科技主美畫手毛毛”的討論,他的薪資待遇就算沒有明確掛出去,行業(yè)內的人也推測個大概,本就不是秘密,被有心人查到也不稀奇。
“我哪來的五百萬。”江禮拖延著時間,聽著耳機里米紅霞仍在詢問的聲音。
——“誰勒索你?是不是你養(yǎng)父?臟心爛肺的東西!幺兒別怕,穩(wěn)住他,媽媽幫你報警。”
“嗯。”江禮輕輕地應了一聲。
還好他穿戴得嚴實,加上黃昏光線不好,所以江雄杰沒發(fā)現他耳朵上還有藍牙耳機。
江雄杰怒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漲工資了,你們單位還為了保護你,不讓我們進小區(qū)門……你不少掙吧?五百萬而已,買個清凈!你幫我還了錢,我再也不打擾你,說話算話!”
“什么?你欠錢了?”江禮倒不知道這事兒,他最近幾個月都沒跟養(yǎng)父母(買家,為了表達方便,暫稱養(yǎng)父母)聯系,還不知道江雄杰加杠桿炒股破產的事。
而且,什么叫“單位為了保護你,不讓我們進小區(qū)”?是霍慕東做什么了?養(yǎng)父母莫非最近還找過他?怎么沒打過電話?哦,對了,他已經把他們的手機號都拉黑了……
“對!我欠了很多錢,房子也被銀行收走了,我走投無路了!”江雄杰因為緊張,顯得有些神經質,語速非常快,“我還要躲著親戚,我欠了他們很多錢……快給我錢!”
江禮:“……”
江雄杰緊張,江禮就更緊張,他下意識護住肚子,說:“我沒那么多錢,調崗之后年薪是比從前高一些,但我沒工作多久,年終獎還沒拿——”
“江禮!你別逼我!”江雄杰忽然從袖子里亮出一把水果刀。
“!!!!”
但只是白光一現,他又用袖子遮住了小刀。
江禮這時候清晰地意識到,江雄杰真被逼急了。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江雄杰這樣的、本來就道德水準不高的人,要是真一刀扎在肚子上,說不定當場一尸兩命,江禮腦子飛速運轉,很快就排除了跟他硬碰硬、或者拔腿逃跑的想法。
——他懷著孕,行動不方便,體力上完敗。
那就只能虛與委蛇,先穩(wěn)住他。
“你別沖動!您要什么我給什么不就得了。”江禮緊緊捂著肚子,“但是,現在給不了那么多,我銀.行.卡里有多少,給您轉多少,剩下的您容我湊一湊,我去跟公司申請?zhí)崆邦A支薪水……”
“……真的?”聽到江禮答應,江雄杰放松了一些,這時候才想起問,“你肚子怎么回事?”
江禮:“……”
合著他才注意到?
江禮不確定江雄杰剛剛有沒有聽到他講電話,但不管他有沒有聽到,他都不能說實話,“我生病了,腎腹水,非常嚴重,過一陣子可能要手術。”
“……”
片刻后,江雄杰說:“哦。”
“那快去取錢吧,我要現金。”他催促。
“……”
江禮心情復雜極了,他既因為江雄杰的“不追問、不懷疑”而松口氣,卻也因此難過。父子一場,二十年就算養(yǎng)條狗也有感情吧?可他聽說自己病了,連一個字也不肯多問。
江禮張了張嘴,想問:你會給我留一些手術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