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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小的虛空裂縫隨踵而至,順著魔氣逸散的方向不斷擴大,悄無聲息地吞噬海水。
然而當虛空裂縫即將擴大到庭院外圍時,卻好像被什么東西擋住了, 發出一陣很低的古怪響聲。
曲硯濃將整座庭院都看遍。
龐大的神識穿過庭院,順著幽沉的海水鋪開, 從暗淡海面直入萬丈之下,滄海也微微震蕩,卷起滄波。
滄海因她而沉浮動蕩,她心中卻感到一股微妙的不安。
季頌危方才就在這里。
她通過老珊瑚找到此處后便立即趕了過來, 方圓千里都在她神識掌控之下,從衛朝榮切斷聯系至今, 還不到五個呼吸。
季頌危能逃到哪里去?
“魔元不再減少了。”衛朝榮說。
神塑化身不知何時等在了庭院外。
“我趕來的路上,沒覺察到空間罅隙異動。”曲硯濃沉吟著,她早就防著季頌危逃跑, 時刻留意著空間罅隙中的異動,“季頌危是靠飛遁離開的?”
說到最后,她竟也有幾分不確定。
倘若季頌危是靠飛遁逃離的,那他就更逃不出她的神識了, 五個呼吸,足夠她鎖定他的蹤跡。
實在沒道理讓他跑了。
衛朝榮靜靜聽著,沒有出聲, 任她思忖。
“跑得這么快,應當是在你切斷聯系之前就已決心動身了。”曲硯濃環視,“他沒可能避開我的神識,只能是靠先前準備好的機關布置脫身。”
能瞬息將季頌危送出此地的機關或陣法,動靜必然也極大。
自她神識鎖定這方圓千里的那一刻起,任何稍大些的動靜便逃不出她的覺察。
曲硯濃目光逡巡過庭院。
“咔。”橫梁倒斜。
“咔。”石柱松動。
“咔。”青石板沉落。
三個呼吸之間,一座在虛空裂縫前巋然不動的庭院,便被拆解成磚瓦柱石,在海水中依然虛浮地拼湊成一座庭院的模樣,卻攔不住海水從磚石的罅隙中涌入庭院內。
空曠庭院轉瞬便被海水填滿,方才那一線微光也消失了,幽沉的海水在庭院中沉浮飄蕩,只有從頭頂冥淵映下的一抹明澈流光。
“沒有機關。”曲硯濃下了定論。
她心中那抹隱約的不安也因此變得更清晰了。
“方才你和他直接交談過,”她問衛朝榮,“你覺得他在想什么?是想逃命,還是另有打算?”
只有衛朝榮直面了季頌危。
曲硯濃一時沒法判斷。
她并未聽到季頌危的完整回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語氣,一時想不通季頌危此時此刻究竟是什么打算。
衛朝榮沉吟了一瞬。
“季頌危方才想通過交涉得到魔元,應當不是假的。”他說,“他至少是抱了希望的。”
但曲硯濃和衛朝榮當然不可能答應他。
“至于他接下來究竟有什么打算——”衛朝榮語調疏冷寒峭,“我不了解季頌危,無法判斷他那些話是真還是假。”
這一千年,衛朝榮是在乾坤冢里度過的。
說到底,他和季頌危不過是兩個萍水相逢的陌路人罷了。
真正能對季頌危做出判斷的人,從來不是他。
“所以,這答案終究需要由你來定義。”衛朝榮望著她,慢慢地說,“你覺得,季頌危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季頌危已然入魔,曲硯濃不可能放過他。
于是這問題無關真心或假意,無關季頌危為五域還是為自己,唯一有關的只是季頌危的本性——
季頌危是個什么樣的人?
是檀問樞那樣趨利避害,見機不妙就立刻放棄,沒有任何立場和堅持可言的人?還是走上絕路也要鋌而走險,不撞南墻不回頭,不到粉身碎骨,就不會放棄的人?
曲硯濃微微闔眸。
“他還有別的打算。”她做了定論。
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季頌危能玩弄自己的道心,能入魔,能以一次身死換來成為魔主的可能——這都只是他尚未走投無路時的選擇,那他為自己準備最后一條路,該有多絕?
他前幾次發瘋,換來親友陌路、人人唾棄,換來自己道心沉淪、身殞半死,換來玄黃一線天地合,這一次又要換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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