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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說來十分離奇。”他適時地解釋起來。
事情要從五百年前說起。
“我藏身在梟岳的別址里,只有殘魂,元氣大傷,花了五六百年才離開那個別址。”他說到這里,深感晦氣,但陳述時卻不顯,“剛離開別址,就遇上了季頌危。”
為了求生,檀問樞毛遂自薦,大表忠心,說他愿意為季頌危肝腦涂地,奉上所有見聞、秘法,勤勤懇懇為季頌危做事,只求季頌危不殺他。
他本是垂死掙扎,自己都不抱希望——過氣魔君的忠心能有人信?
誰知季頌危真的同意了。
不是為了多賺一點清靜鈔,也不是為了什么秘術秘法,季頌危問他——化神魔修真的沒有晉升的可能嗎?
季頌危找對人了。
這個問題,除了檀問樞,五域中沒有第二個人能給出答案,連曾經是魔修的曲硯濃也不能,她畢竟沒做過化神魔修,沒有這個困擾。
固然,每個魔修踏上修行時,就已經知道這條路會在化神期終結,但真正踏上頂點后,又有哪個人甘心?本就是魔修,誰不想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檀問樞做夢都想成為魔主。
“我告訴他,玄冥印是魔門至寶,得到它就有可能成為魔主,不過這東西一半在你的手里,還有一半在冥淵下。”檀問樞說,“他就問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檀問樞真有。
“不止我想做魔主,梟岳也想。”檀問樞看看曲硯濃,“當初追殺你和你那個小情人的時候,他也想分一杯羹,是我攔了他一把。他這人下手狠辣,最愛磋磨人,喜歡做些無意義的殘忍事,我是不想叫你落到他手里受磋磨的。”
怎么說著說著還夾帶自賣自夸了?
狗咬狗、搶寶物,也能說成是回護徒弟。
曲硯濃默不作聲地望著他。
檀問樞從善如流地說下去,“我和梟岳同為魔君,也算是老對手了,他的老底,我略知一二。我之前藏身的那個金鵬殿別址,其實是梟岳的老巢,也不知是哪個上古魔頭的遺跡,被他鳩占鵲巢了。那個別址里有個不知真假的熔爐,據說能竊取魔主的力量。”
對于這個熔爐的真假,檀問樞是沒譜的,“我在那個別址里藏了五六百年,根本沒敢用,誰知道是哪個老魔頭的后手,萬一是想暗害后來人呢?再說,誰知道魔主到底存在不存在?”
怎么就要偷了?
梟岳也沒用過,大約是出于同樣的忌憚。
“不過,季頌危想知道,我肯定要告訴他。”不然怎么在季頌危手下保命?
蔣蘭時聽得不耐煩。
“他那個時候就已經成為魔修了?”她臉色鐵青。
“沒有。”檀問樞搖頭,“季頌危沉淪于道心劫,自感無望化解,早有了轉修魔道的心思,但直到四百多年前,他才下定決心。畢竟,這世上不太容得下魔修了。”
他說著,看了曲硯濃一眼。
化神魔修沒有道心劫,但季頌危并不甘心只做一個化神魔修,他要轉修魔道,是為了攀上他修仙所攀不上的前程。
“他既想轉修魔道,又怕功成之前就被人發現,他時常要與四方盟的人見面,很難掩藏魔氣。”檀問樞說,“我只好把你那個小朋友的事告訴他了。”
檀問樞所說的那個“她的小朋友”,只會是衛朝榮。
他不喜歡她和衛朝榮來往,更深恨衛朝榮將她引去仙門,談起衛朝榮時,總是語帶輕蔑。
曲硯濃豁然開朗。
她終于知道,四百年前,季頌危出天價從上清宗那里換取的秘法,究竟是什么了。
——衛朝榮多年假扮魔修,潛伏在魔域,就連梟岳也不曾發現他的真實身份,所賴的除了機敏,便是上清宗的秘法。
一樁能讓仙修與魔修看起來無異的秘法,被季頌危用來隱藏魔氣、偽裝仙修。
這樣的秘法,夏枕玉當然可以做主換出,因為在季頌危求購的時候,五域中已經沒有魔修了。秘法成了雞肋。
夏枕玉也無需查閱典籍,她自己就懂這門秘法,當初衛朝榮潛入魔域,就是她為衛朝榮做的偽裝。
誰也沒想到季頌危會荒唐到自愿成為魔修,所以二十多年前,曲硯濃和夏枕玉聯手暴揍季頌危的時候,誰也沒發現他已是魔修。
竟然是那部秘法!
這世上的事如有因果互生,千年前迷惑了她和衛朝榮的敵人的秘法,千年后竟遮住了她自己的眼睛。
曲硯濃默然無言。
蔣蘭時卻急不可耐。
“魔蛻又是怎么回事?”她問,“季頌危死了?那個活著的人又是誰?”
檀問樞講了太多話,這具軀殼有點撐不住了,但曲硯濃和蔣蘭時誰也沒有一點幫他的意思,他只好又耗了點力量勉強維持。
“死了,但又沒完全死。”他喘著氣,吃力地回答,“季頌危帶著一壺金和我的五月霜,潛入了冥淵之下,在那里殞身,但他又靠一壺金和五月霜重塑了一具軀殼。”
第165章 黃沙三覆(二二)
曲硯濃和蔣蘭時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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