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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生氣,就代表著完全不在意。
不在意,就意味著動起手來不會猶豫。
檀問樞當然不想死。
對著曲硯濃說“殺了我吧”,只是他激怒曲硯濃的策略,他想要挑起曲硯濃的回憶,無論激起的是恨意還是怒意,無論這回憶會讓她怎樣折磨他,只要她決定先不殺檀問樞,檀問樞的算盤就打贏了。
但檀問樞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曲硯濃竟能如此淡然。
他都說出“他活在她的魂魄里”“她已成了他”這種話了——這都不生氣?
這還是他那個性如烈火、一身反骨的徒弟嗎?
檀問樞對上曲硯濃的眼睛。
那雙澄靜的眼睛里,閃爍著他最熟悉不過的戲謔光輝。
一雙看樂子的眼睛。
沒有一點怒意,只有掌握一切的篤定。
她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盤,她知道他想干什么,他的兩次態度轉變、他的唱念做打,她全都了然于心,既不憤恨,也不苦痛,更沒有他想要的一點師徒情,只有欣然的觀賞。
如果說在此之前,檀問樞說她長成了自己的樣子是騙人的,那此刻他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說法。
面對另一個自己,唱念做打是完全沒用的。
“對對,是忘了。”檀問樞麻利地說,“瞧我這記性,老糊涂了。”
曲硯濃唇邊帶笑。
她對檀問樞的態度驟變完全不意外,她的好師尊就是這么一個靈活的人。
“是不是因為魂魄殘缺,腦子不好使了啊?”她關切地問候師尊。
檀問樞一點磕絆都不打,“誰說不是呢?那錢串子還總是壓榨我,讓我給他賣命,什么臟活累活都要干,這腦子是越來越不好使了。”
和他沒關系,都是季頌危的錯。
曲硯濃笑意更深。
“怎么會這樣?”她循循善誘,“師尊,你在碧峽經營了這么多年,就沒藏點五月霜?怎么不給自己用呢?”
檀問樞開始喊冤,“我是藏了一份,但被季頌危奪了去,他這人實在不是個東西。”
所以他是被季頌危利用了,所有事都得怪季頌危。
曲硯濃挑眉。
季頌危手里果然已經有五月霜了。
先前她就隱有猜測——季頌危真的只想要他山石嗎?
他自己手里就有一壺金,又不惜出大力奪取他山石,那三圣藥中的最后一味五月霜,他又要不要呢?
季頌危想要五月霜也不會向她求。
她沒有夏枕玉那么厚道,脾氣也遠比夏枕玉霸道得多,聽了他的請求后,必然會追根究底,季頌危但凡有點鬼就不敢求到她面前來。
唯一有可能給季頌危提供五月霜的人,也就只有曾經的碧峽魔君,她的好師尊檀問樞了。
曲硯濃直起身。
她仿佛一瞬對檀問樞失了興致,方才那種循循善誘的姿態也完全不見了,只剩下漠然。
檀問樞心頭一緊。
“季頌危的道心劫有大問題!”他語氣急促,生怕曲硯濃下一瞬就要把他殺了,然后直接去找季頌危對峙——他是想讓季頌危倒霉沒錯,但他還不想死,“他早就失控了,但不知道為什么還保持著一點理智,沒讓你們看出來。”
曲硯濃看向遠方。
“是嗎?”她問,“為什么呢?”
檀問樞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因為愛財如命根本就不是他的道心劫。”茫茫黃沙里,有人黑衣紗笠,微有遲疑,但很快就一把扯下了臉上了紗笠,大步走近。
曲硯濃等了她很久。
同檀問樞東拉西扯那么久,蔣蘭時終于找過來了。
“那他的道心劫是什么?”曲硯濃問。
“我不知道。”蔣蘭時說。
曲硯濃皺起了眉頭。
蔣蘭時深吸一口氣,她看著曲硯濃,好像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開口,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檀問樞,這忐忑很快又變成了決然。
“沒有什么愛財如命。”蔣蘭時說,“這是我和他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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