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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欲望還在、恩怨依然不休,這個因浮想而成型的浮沫……為什么就一直沒有碎呢?
這不應該的啊!
檀問樞將不安按下。
他蟄伏得太久了,與這塵世有了太多的隔閡,所以才沒能理解這泡沫之下的真相,這當然全都怪季頌危,若他沒有落到這錢串子的手里,也許早已恢復了當年的實力,何至于蹉跎五六百年?
戈壁的風沙將一切都攪得稀巴爛,毀滅一切的是風和沙,被毀滅的一切也是風和沙。
檀問樞竭盡全力向黃沙下方遁行。
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敢和沙暴硬撼,瀚海魑一張口,吞下一個他綽綽有余。
然而不知是否是他附身的這個修士實力太差,又或是這風沙遠超他的想象,無論檀問樞怎么賣力遁行,頂上的沙暴依然不時卷過他,以幾乎要將他撕碎的巨力裹挾他,讓他先前的遁行白費,只得重新下潛。
倘若他還是那個化神魔君,何至于如此狼狽?
千百年修行毀于一旦,緊接著又蹉跎千百年,像個被人世拋下的老古董,什么都不理解了,檀問樞不愛細想這個。
可當他不得不像條狗一樣狼狽地刨著黃沙,一個勁地往沙里鉆,談不上一點體面和從容的時候,他的悠閑自得便像是泡沫一樣,率先破碎了。
黃沙之上,一架駝車在風里不搖不動。
曲硯濃趴在駝車的窗口,饒有興致地欣賞沙海狗刨。
申少揚伸長了脖子,試圖從她留下的縫里窺見窗外的風景,他很好奇是什么樣的景致,能讓曲仙君如此興奮。
然而窗外只有昏天黑地和風沙。
“化神修士的神識不是金丹能比的。”祝靈犀在靈犀角里很實在地說,“曲仙君能看見的東西,你肯定看不見。”
申少揚回頭看看三個同伴。
祝靈犀三人都規規矩矩地坐在角落里,似乎誰也沒像他一樣犯傻。
“我感覺檀問樞就在附近,曲仙君也許正在找檀問樞。”戚楓深深疑惑,“但又不是很確定。”
“那你們都不好奇嗎?”申少揚納悶。
“反正什么也看不到,不如選擇相信曲仙君。”富泱沉著地說。
申少揚半信半疑地點頭。
曲硯濃忽而抬起了搭在窗框上的手,朝駝車外揮動了一下。
申少揚驀然回頭,朝窗外拼命張望。
窗外依舊昏天黑地,只有風沙。
曲仙君剛才到底在做什么呀?
申少揚憋得難受。
他突然回過頭。
三個伸長了的脖子,正拼命找縫隙,朝窗外張望。
三張焦急張望的臉對上他的目光,霎時尷尬了起來。
申少揚用目光譴責這三個假正經。
假正經們看天看地。
曲硯濃依然趴在窗邊。
“上一次你沒看見。”她說。
千年前,她終于晉升化神,將檀問樞攆得像條死狗,她將檀問樞賦予她的一切都如數奉還。
但衛朝榮沒看見。
衛朝榮走到她身后。
“我現在看見了。”他說。
遲了一千年,但又偏偏適逢其會,偏偏湊巧。
她沒有忘記她的痛苦。
也從未遺忘他。
他看見了。
透過遮天蔽日的風沙,在不遠不近的黃沙里,檀問樞如滄海一粟,拼盡全力向黃沙伸出遁行。
然而檀問樞看不到,每當他向下遁行一丈,他下方的黃沙就填補一丈。
無論他遁行到何處,無論他下潛多久,他都始終停留在原先的位置,頭頂只覆蓋著三丈的黃沙,一寸也不增加。漫卷的狂風行過,時不時就卷過他,將他向長空拋起。
拼盡全力,依然在原地。
“之前衛芳衡問我,戚長羽像誰?那人也像是戚長羽一樣,在我面前像條狗嗎?”曲硯濃嘆口氣,“我根本沒敢回答她,在檀問樞面前,我才活得像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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