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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漫長的詰問里,她早已不去想了,沒有必要。
“無論你是什么模樣,在?我心里都是一樣的。”曲硯濃慢慢地?說。
就算衛朝榮變成魔后?形容詭譎,在?她心里也還是很?多年前的沉逸刀修,輕易便能撥動她的心弦。
漆黑的觸手沉沉地?向下滑墜了一瞬。
雜陳五味雖藏在?妄誕軀體的心口,卻好似能通過這堅冷的觸手傳遞過來,默默無言地?垂落在?她的掌心,如潮洶涌。
這一份愛恨如最烈的燒酒,哪怕密閉封存,也有余韻裊裊,順著細碎輕風轉入心腔,不醉人,人已醉。
曲硯濃驀然抬起垂在?身側的手,神色幾分茫然,掌心與?心口相?貼,聽見胸腔里奔涌的情?潮。
心口一點?熱血,流過奇經?八脈,分明?只有淺淺的一股,卻好似大江大河解凍,春水濤浪,聲聲洶涌。
那過去荒誕灰敗的歲月,像是墻角結了塊的灰堆,倏然崩解,露出曾經?的鮮麗。
她驀然攥緊了掌心的帷幕,向下用?力一拽——
厚重的絨布倏然滑落,無聲地?墜落在?地?,巨大方石于晦暗中靜靜佇立,清明?如鏡的石面映照出她模樣。
屋室幽晦,不曾點?起燈火,只有寒窗外隱約的日光透過窗縫,環游泡影一般輾轉過她衣袂,只有一縷淺淡幽光映照她眉眼,在?石上映照分明?:
瑰姿艷逸神容,明?明?赫赫,一眼如寒秋。
不再是萬般皆無謂、世事?不關心的靜寂,她目光灼灼,像燒不盡的野火,用?盡氣力燃盡周天四野。
身形高大英挺的男人靜靜地?佇立在?她身后?。
模糊的倒影映不出她唇邊浮泛純然的微笑,也沒能映照出他眼底洶涌的波瀾,可她已不需要。
她默然無言,像是忘了聲息,沉默地?與?他對?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曲硯濃不說話,石中人說不出話,他們在?石中緊密依偎,靠得那么近,好似伸手就能將彼此緊緊相?擁,可鏡中花、水中月、夢中身。
“原來……”她終于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還有點?陌生?,像是在?千年時光里暫寄過,今又解封,“你是真的。”
妄誕幽晦的身影筆直地?佇立,在?石面上如此模糊,就像是越過歲月的一段幽影,讓人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觸碰他究竟是否真實。
曲硯濃的手指輕輕地?點?在?忘川石的石面上。
指尖的觸碰最敏感,一點?摩挲也似直通心竅,指腹下的石面不知是多少年前形成的,無人打磨,些微的毛糙,不輕不重的癢意。
隔著一方青石,她指尖落在?他眉眼。
“什么真的?”他問。
曲硯濃的手指在?石面上輕輕地?打旋。
無論怎么觸碰,都只能觸及冰冷平板的石面,沒有一點?溫度,“真的是他。”
幽晦的虛影身形筆挺,隔著忘川石,神情?都模糊不清,只有目光像是不熄的光,凌然銳利地?落在?她身上。
漆黑觸手一筆一劃,淺淡的魔氣在?她掌心凝成字跡,“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嗎?”
曲硯濃微微蹙眉。
“當然。”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有點?疑惑,不知道他究竟為什么要這么問。
高大筆挺的虛影動也不動,仍然佇立在?原地?,雖然看不清神色,卻好似能透過石面傳遞他灼灼欲燃的目光。
幽黑觸手在?她掌心寫?:“戚長羽。”
曲硯濃微怔,沒反應過來——他忽然提起戚長羽做什么?
“戚楓。”他又落筆。
曲硯濃的猶疑藏也藏不住,她總覺得讀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可又好像早就明?白了,只是不敢相?信。
“碧峽,申少揚。”觸手微微用?了點?力,敲了敲她的手心。
曲硯濃一腔的酸澀忐忑全都被他這寥寥幾筆沖淡了,她啼笑皆非,還有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明?明?是荒唐好笑,可到唇邊,脫口而出是嗔怒,“你是不是笨啊?”
一千年過去,好不容易再相?見,他問的第一句,居然是舊賬。
他竟真的以為她會找人替代他,以為她對?他的情?誼薄如紙,只會虛渺地?在?旁人身上找尋他的一點?影子,滿足她求而不得的愛欲。
原來為她闖生?關死劫也不眨眼的一個人、刀山火海也面不改色的那個人,居然也會把這種事?放在?心里念念不忘,他是耿耿于懷了多久,又為什么到如今藏不住?
那神容都似衛朝榮的幽晦虛影定定地?站在?原地?。
“我沒說這樣不好。”他慢慢地?操縱著漆黑觸手寫?著,其實憑借一枚靈識戒跨越山海寫?下文字是很?累的事?,耗費的靈識足以攪動冥淵數次濤浪,可觸手落筆很?穩,他以近乎無限的耐心,很?慢很?慢地?寫?,“世事?本已很?苦,前路總是荊棘叢生?,做些能讓自?己心情?歡悅的事?,很?好。”
曲硯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都站在?忘川石前了,他居然和她說找些替身也很?好?
這么灑脫,這么豁達,他還質問什么?又何必隔了一千年再來找她,直接在?冥淵下孤獨終老不就得了?
漆黑觸手仍然不知疲倦地?寫?就:“只是,不必糾纏于過去,不要為了追逐已逝之時,而放棄現在?和將來。”
曲硯濃沉默。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千辛萬苦找到她,好不容易和她相?見一面,居然叫她放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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