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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明鏡臺(九)
娃娃臉少女堅決不承認自己做過銀脊艦船, 更不可能和他們在艦船上見過面?,理由也很無懈可擊——
“我?的修為只有金丹中期,怎么可能跳進南溟中?, 還能生還?”
這也是申少揚幾人迷惑不解的事,沒想到被她反過來質問, 一時語塞,竟不知能怎么回。
但曲硯濃問她的名?字, 娃娃臉少女卻回答得很干脆,“我?叫夏長亭。”
“什么?”申少揚又是一驚,差點跳起來, 用狐疑又警惕的眼神看著娃娃臉少女, 腦子里亂七八糟地冒出些奇怪的猜測——面?前這個性情大變的少女,不會?就是那只古怪的元嬰妖獸吧?
曲硯濃神色也古怪。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點也不掩飾她的情緒,把喜惡展露得明明白?白?。
祝靈犀余光瞥見這個不加掩飾的白?眼,突然想到, 之前在山海域初見的時候,曲仙君的喜怒,她能看得出來嗎?
娃娃臉少女也瞥見了這個白?眼。
她抿唇,微微傷神,“我?也自知我?的名?字不算好?聽, 更沒有什么本?事揚名?,說?來, 都是我?的錯。”
申少揚現在是一聽娃娃臉少女說?話就頭?疼, 這都什么和什么啊?
怎么就拐到名?字不好?聽和名?氣不夠大上頭?去了?
他是一句話也不敢說?, 悄咪咪看向仙君,苦大仇深:這種脾氣到底怎么打交道啊?
曲硯濃干脆得很:“你知道就行, 改一個名?字。”
申少揚瞪大眼睛。
——還能這樣?
夏長亭也微微睜大了眼睛,驚愕地望向曲硯濃,連哀婉愁緒都沒來及染上,“你說?什么?”
“我?說?這名?字太難聽了,你改一個。”曲硯濃語氣依然如云水,輕描淡寫的,好?像壓根就不覺得自己說?出了什么非分之請。
——也許曲仙君真的不覺得。
申少揚頓悟:在曲仙君的認知里,除了一些涉及生死和底線的事,大約真的沒什么要求是不方?便對人提的!
活在百依百順中?一千年,這世上對她來說?還能有什么算是“非分之請”?
倘若她對戚長羽提出這個要求,恐怕話還沒說?完,戚長羽就歡天喜地地改掉了吧?
申少揚撓頭?:這么一想,天下無敵的生活其實也很可怕啊,一不小?心就在滿目恭順里習以為常了。
冥淵下,衛朝榮半嘆半笑。
——她還真不是因為這一千年的有求必應移了性情。
身?形虛妄幽邃的魔抬手,拂過心口?微微跳動如火苗的魔元,分明是澀意,可他卻笑了。
從還在魔門的時候,曲硯濃就是這么一個無所顧忌、什么話都敢說?的脾氣,不是因為她不知道對方?可能會?不高興,只是因為她不在乎。
她真的非常擅長做她自己。
可好?不容易等她有了牽掛,她反倒謹言慎行起來,越是靠近她,反倒越是遠離她。
“真是怪脾氣。”他喃喃地說?。
明知她聽不到他,又或者聽到了也沒什么用,他仍是凝聚著魔元,跨越山海,一抹魔元的余絮在漆黑的靈識戒里微微跳動,發出一聲輕響。
夏長亭盯著曲硯濃看了一會?兒?,既沒有哀婉愁嘆,也沒有充滿怒意,唯獨偏開臉,仿佛從頭?到尾都沒聽見后者說?了什么。
曲硯濃一口?氣憋在心口?。
有些人無論性情怎么變來變去,裝沒聽見的招數居然都是一樣的。
“既然我?們確實不認識,那就是個誤會?,我?先告辭。”夏長亭輕聲說?,“你們剛下船,如果想要在渡口?休整,可以帶著船票去找客館下榻;若要離開子規渡,除了船票,還要提前準備好?上清宗要求的文書。”
在玄霖域,剛從艦船上下來的船客若想離開渡口?,可算是一場大折騰。
“滄海閣下發的渡口?準出文書、滄海閣緝殺專署蓋印的無記錄證明文書、上清宗獬豸堂蓋印的登船許可……”祝靈犀最了解上清宗繁瑣的規矩,站在渡口?出口?前逐字逐句細讀張貼的告示,松口?氣,“一共十一份文書,不多。”
十一份文書還不多?
申少揚就想知道她這個“不多”是怎么的出來的,“那多的得有多少啊?”
祝靈犀像是無法辨別出他話語里的驚恐和質疑,很認真地回答,“這里只要求滄海閣和上清宗的證明文書,判斷你是否是正?在被通緝的危險人物——因為我?們是從山海域過來的,所以其他三域的文書都沒要求。”
“簡化了其中?一步,這樣一來,至少省下了檢查六張文書的時間。”祝靈犀很正?經地分析,“子規渡的這位獬豸堂弟子,一定?很有魄力。”
申少揚干脆閉上嘴。
原來、原來對于他們上清宗來說?,省掉六張沒必要的文書就是很有魄力了,那要是把他們換到山海域、扶光域,那不得是他們眼里的群魔亂舞啊?
——等等,搞不好?這些上清宗弟子還真的會?這么想!
曲硯濃不作聲地聽完祝靈犀的解讀,已經是她耐心的極限了,到這一刻,手掌一翻,直接把一張紙頁塞到祝靈犀的手里,“拿去,用這個。”
祝靈犀冷不丁被塞了張紙,低頭?一看,微微一驚。
信函上明明白?白?寫著三個規整秀氣的字:訾議會?。
“這是……”她猶疑著抬起頭?。
曲硯濃用一種扔破爛般的口?吻說?,“訾議會?的邀約函,拿去給他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