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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我這算是過關了嗎?”他?語氣輕快,仿佛明鏡臺上不染塵霜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獬豸堂修士震撼得無以復加。
什么時候道心清明這么容易了?茫茫人海里也兜不出幾個。作為獬豸堂修士、上清宗弟子,他?這輩子照過數次明鏡臺,更見過數不清的修士走過明鏡臺,卻從來沒有?見過誰在鏡面里照出清凈的容貌。
明鏡臺前不染塵霜,影子栩栩如生、喜怒如真?,對于他?們這些?常年和明鏡臺打交道的修士來說,更像是一個無人能實現?的傳說。
直到有?一天,真?的有?人能讓明鏡臺清凈無塵,而且一出現?就是倆。
——什么時候道心純澈這么爛大街了?居然還是扎堆出現??
“你怎么做到的?”獬豸堂修士也顧不上公事公辦了,忍不住追問。
富泱眼睛亮如星辰。
“這個要靠內外?兼修。”他?說得很認真?,煞有?介事,“修持道心的心法,上清宗已?足夠多,我就不班門弄斧了,只給你介紹一個由外?向內的辦法。”
獬豸堂修士伸長脖子,靠近一點,“是什么?”
富泱從乾坤袋里拿出一把籌子。
“這是我們望舒域最近研究出來的小玩意,上面寫有?數位元嬰大能的道心方向,每個人各不相同,各行其是,對于我們這些?小修士來說,也算是修行路上的一張較為完整的地圖,可以用于參考日后的方向。”富泱整個人看起?來就很靠譜,“道友,閉門造車都是死路苦行,只有?集思廣益,才?能走得更遠啊!”
不光是獬豸堂修士,就連站在后面的祝靈犀也豎起?耳朵,聽富泱說到最后,圖窮匕見:“這是我們四方盟回饋五域各路朋友的小玩意,折本生意,只要二?百銖清靜鈔就能買下一套。”
二?百銖清靜鈔也不算是一筆小數目了,至少對于不是丹藥、不是符箓、不是法寶的小玩意來說,實在是有?點昂貴。但若是這個小玩意真?如富泱所說那?般,能在道心修持上指明方向,二?百銖又實在是便?宜得過分了——簡直不買不是上清宗修士!
獬豸堂修士有?點心動,又忍不住遲疑,“能便?宜點嗎?”
還沒等到富泱的回答,站在遠處的徐箜懷已?忍無可忍,冷冷地咳了一聲。
獬豸堂修士一下子緊了面皮。
遇到道心清明的修士,有?些?好奇,這都是正常的,但在大司主?的眼皮子底下討價還價談起?買賣,委實是骨頭輕了。
為了將功折過,獬豸堂修士一下子冷了臉,公事公辦,“你過關了,可以走了,下一個——”
然而當富泱繞開明鏡臺的那?一瞬,獬豸堂修士不動聲色地擠了擠眼睛。
富泱了然,深深頷首,意味深長地轉身。
祝靈犀沒發現?他?們的眉眼官司,攥著?衣袖,難得忐忑,接替富泱走上前。
獬豸堂修士一下子認出她,“哎,你不是祝師妹嗎?”
雖然獬豸堂公務繁忙,讓人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但獬豸堂的弟子也是人,不是法器,哪能沒有?渾水摸魚偷懶的時候?閬風之會是五域盛事,祝靈犀又是同門,獬豸堂修士忙里偷閑,專門找了一兩場閬風之會的影像看過。
“你從山海域回來了?”雖然素昧平生,但畢竟是自己人,獬豸堂修士格外?寒暄了幾句,心中的期待更強了——祝師妹可是宗門內這一輩中最富盛名的天才?,甚至有?“小符神”這樣的稱號,她的道心一定也清明無塵,澄澈無瑕吧?
祝靈犀垂首不語。
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了,只是沒叫外?人看見,神色仍然平淡無波,抬眸,目光平靜地直視鏡面。
鏡面晃動了幾下,如紛亂的水波,片刻之后,驟然凝成霜華,鋪滿鏡面。
滿眼塵霜。
獬豸堂修士愕然,下意識地抬眸望向祝靈犀——就算是道心有?瑕,也不至于鋪滿塵霜吧?這樣和街上隨便?一個普通修士有?什么區別?
宗門不世?出的絕世?天才?,眾所公推的“小符神”,道心就這?
“祝師妹,你平時是不是不愛遵循宗門的規則秩序啊?”獬豸堂修士忍不住問,“你可別像那?些?外?人一樣輕視宗門的規矩,其實這些?條條框框本身就是在保護我們的道心。”
“清規戒律,本就是把宗門的經義?訓誡融入宗門弟子的生活,守規矩,就是在修持道心。”
可問題就是,祝靈犀從來沒有?不守規矩。
祝靈犀緊緊抿唇。
她神色冷淡,沒有?一點表情,遠比獬豸堂修士更公事公辦,語氣沒有?一點起?伏,“這位師兄,我過關了嗎?”
獬豸堂修士這才?意識到自己管得太寬,實在逾越,趕緊收回目光,點頭,“可以了,沒問題。”
戚楓排在祝靈犀后面,聞言邁出一步,就要上前。
徐箜懷在后面等了很久,忽而遙遙地抬手,做了個“止步”的動作。
“你先不要動。”他?對著?戚楓說,目光偏轉,望向曲硯濃,神色冷厲,目光鋒銳,“你先來。”
這還是船客們輪流過明鏡臺后,徐箜懷第一次指明某人上前。
人群里一片悄然,隱晦的目光在曲硯濃和徐箜懷之間來回打量,船客們試圖找出讓獬豸堂大司主?突然指定上前的原因。
曲硯濃挑眉。
她早知道徐箜懷要發難,卻沒想到連再等一個人也不耐了。
其實讓戚楓先過明鏡臺也花費不了多少時間,至多就是十幾個呼吸,先前那?么多人都等過了,又怎么會差這一點時間?
只是徐箜懷心亂了。
“你先來過明鏡臺。”徐箜懷重復了一遍。
她忽然有?點好奇,徐箜懷這樣死守上清宗清規戒律的人,居然也會有?沉不住氣的時候?
放在一千年前,這是絕無可能發生在徐箜懷身上的事。
一千年后,苦守了一千年的清規,功成名就、修為大漲,他?反倒輕易亂了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