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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靈犀微愕。

她轉(zhuǎn)瞬想起先前在隴頭梅林上空第一次遇見曲仙君的時候，后者唇邊那一抹微妙縹緲的微笑，那時曲仙君在離去之前叫了她一聲——

“半個?小師妹”。

祝靈犀抬眸，望見曲硯濃半真半假的微笑凝目，她驚疑不定，平時總是?繃得很緊的神色也因驚異而舒展松懈下來?，有幾分呆色。

曲仙君的意?思是?，她也曾經(jīng)在上清宗求教?過，因此?翻遍了上清宗的典籍，這才對經(jīng)義?不屑一顧，離開了上清宗，也正因那段經(jīng)歷，才會叫她一聲“半個?小師妹”？

可是?曲仙君也曾在上清宗求教?這樣的大事，傳出去分明是?能讓上清宗的威望更上一層樓的，以曲仙君的態(tài)度，也不像是?不愿意?承認(rèn)的樣子，為什么上清宗從來?沒有宣揚(yáng)過這件事，反倒把它遮了起來?，連自家弟子也半點?不知?道呢？

曲硯濃看見祝靈犀的神色在思索中不斷變換，就知?道后者已經(jīng)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正在苦思冥想一個?答案。

但曲硯濃說?了七八成，偏偏不愿說?到底，有些事半遮半掩的才有意?思，說?得太明白了，就容易讓人乏味，“你要是?真的好奇，等我們到了上清宗，你自己去問問那些長老前輩，為什么上清宗的過往里沒有我。”

祝靈犀怔怔地點?了下頭。

“多謝仙君指點?。”她很認(rèn)真地說?，“我會去問師長的。”

曲硯濃張張口?，笑了一笑，又閉上。

如果祝靈犀直接去問，保不齊就要挨長輩一頓削，她的名字為什么不曾出現(xiàn)在和上清宗有關(guān)的傳言中這件事，她自己倒是?無所謂，將之視作恥辱的另有其人。

方才從曲硯濃毫不客氣地評點?上清宗道法起，申少?揚(yáng)就有種?大氣不敢喘的感覺，等到祝靈犀忍不住反駁曲硯濃的時候，他?更是?暗暗抽一口?涼氣，擔(dān)憂地望向祝靈犀，生怕后者一氣之下和曲仙君吵起來?——曲仙君可是?能把整個?五域都懟個?遍的人。

曲仙君盛名遠(yuǎn)播的那些軼聞事跡里，就沒有一次是?和好脾氣、好說?話搭邊的。

現(xiàn)在兩人重歸平寧，申少?揚(yáng)比她們更先舒了一口?氣。

他?唯恐這次游歷還沒開始就要分崩離析，忙不迭地轉(zhuǎn)移話題，“幸好這些妖獸都跑到玄霖域了，好歹都能保住命，如果有妖獸不幸跑錯了方向，順著南溟往冥淵去了，那才是?真的偏向死?路行。”

曲硯濃瞥了他?一眼。

“去冥淵有什么不好？”她意?味莫名地問，“還沒有人試過從南溟游向冥淵，又或者他?們?nèi)妓?了。我倒是?真的很好奇，如果順著南溟深處一直游，是?否能直接繞進(jìn)冥淵的深處，乃至于看見冥淵的河底？”

申少?揚(yáng)撓頭，他?這樣剛剛結(jié)丹的小修士，怎么可能答得上這么難的問題？

“我覺得不可以吧？”他?猶豫著說?，“冥淵底下是?乾坤冢，據(jù)說?是?萬物的起始和終結(jié)。”

既然是?萬物的終結(jié)之地，應(yīng)當(dāng)沒有那么容易進(jìn)去吧？

不然總有人進(jìn)入乾坤冢，這個?世界怎么能支撐這么久？

“——你剛才說?什么？”

曲硯濃驀然偏過頭。

她目光灼灼地望著申少?揚(yáng)，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幾乎要揪著他?的衣領(lǐng)和他?對話，“你剛才說?什么？”

申少?揚(yáng)摸不著頭腦，“冥淵是?萬物的起始和終結(jié)？”

不是?這一句。

其實曲硯濃已經(jīng)聽清了，可是?她非得再問一遍，疑心自己是?聽錯了。

曲硯濃用力攥緊申少?揚(yáng)的衣襟，指尖松了又緊，喉頭滾動，比平日艱澀十?倍，可她開口?時，卻依然清冽流暢，“你說?，冥淵底下是?乾坤冢？”

申少?揚(yáng)嚇一跳，愣愣地望著她，“是?的。”

這又有什么不對勁的嗎？

明明是?前輩告訴他?的神情，應(yīng)當(dāng)不會搞錯的吧？

曲仙君定定地望著他?，目光游弋著向下挪移，最終落在申少?揚(yáng)指間的那枚黑色戒指上，唇角古怪地勾起了一下，說?不清是?怎樣短暫而復(fù)雜的笑。

“你是?怎么知?道冥淵下藏著一個?乾坤冢的？”她一字一頓，“冥淵至暗無光，兇險之至，連我也無法深潛，從來?沒見過冥淵的底，更毋論知?道冥淵下面的乾坤冢。”

在衛(wèi)朝榮死?后的那么多日月，她瘋了一樣地想要潛入冥淵，探到冥淵的底，縱然要接受他?真的已經(jīng)死?了的結(jié)局，至少?她要找到他?的遺骸，證明他?們的過往真的存在過，誰也不曾辜負(fù)。

可化神修士的神通再高，人力終有窮時，在天道與自然的面前，她也如凡人。

她曾不止一次地幻想過潛入，可是?從來?沒能成功。

而就在她早已放棄的一天，她忽然聽到這個?小修士說?：冥淵之下是?乾坤冢。

申少?揚(yáng)在她灼熱的目光下節(jié)節(jié)敗退：乾坤冢這種?東西是?當(dāng)初在鎮(zhèn)冥關(guān)里，前輩隨口?告訴他?的，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啊。

萬一這是?錯的怎么辦？

他?手足無措，慌張地說?，“是?、是?我在古籍里看來?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曲硯濃目光冷寂。

她忽然微微地笑了一笑，不再看向申少?揚(yáng)，只?一味的盯著他?手指上的那枚漆黑戒指，“我曾經(jīng)翻遍了所有關(guān)于冥淵的典籍，從古到今所有和冥淵有關(guān)的傳聞我都聽說?過。”

她著了魔一樣地拼湊過冥淵的傳聞，可沒有一樁是?和墜入冥淵后又生還有關(guān)的。

“你猜怎么著？”她定定地望著那枚戒指，輕聲說?，“沒有任何一個?傳聞里提到過這個?名字。”

第56章 子規(guī)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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