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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劍鋒與一道如有實質的狂風相撞,申少揚出劍冷厲,狂風也?冷厲。
劍鋒劈過狂風的那一刻,劍柄上反饋來一道巨力,掀得申少揚竟有幾分站不?穩,向后微微仰去,后退了半步,這才穩住身形。
他用?力地握緊手中的長劍,神色凝重至極:這不?過是弱水苦海最平常的一道風,在整個碧峽甚至算是最弱的,竟然藏著?這樣?的巨力,那更險之處的風,又會何其狂暴?
余光瞥過他方,他看見玄黃的符文與五色的流光在風刀里亮起又黯淡。
祝靈犀不?知何時掏出了符筆。
她?神色極沉靜,在這樣?的險境里不?過是更認真了一點,符筆在她?指間輕盈地旋了一圈,畫下一個圓,剎那落成一道符文。
符文輕輕小小,飛向狂暴的風刀,相遇的那一刻發出濃郁的玄黃靈光。
下一刻,風刀與符文一起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與申少揚那邊聲勢浩大的交手相比,符文如此?輕巧,顯出她?的舉重若輕,可?祝靈犀攥著?符筆,神色卻變得凝重了一點。
她?方才的符文并不?是隨手畫的,而是她?最拿手的湮滅型符文,原本是打算湮滅兩三道風刀的,沒想到連一道風刀也?沒撐住。
作為上清宗的精英弟子,祝靈犀早就聽說過碧峽的險,登上飛舟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在心中盤算過應對手段,方才出手看似舉重若輕,其實是斟酌了一路的結果。
但她?還?是低估了碧峽!
被譽為“小符神”的少女微微蹙眉,偏過頭望向了她?的對手們。
申少揚的劍已?經與風刀相撞了好幾次,而富泱身側蹦出一只?紫金瓶,瓶身微微傾斜,朝外吐出一道如水的白色流光,朝風刀直奔而去,卷起風刀,發出一聲不?遜色于申少揚劍蕩的金鐵之聲:
“當——”
金行色白,那是一道金行靈力,風屬木,金克木!
祝靈犀眼神微動。
她?知道富泱的法寶五行紫金瓶模仿自四方盟的季頌危仙君,只?是還?沒見富泱全力施展過,也?不?知道富泱究竟祭煉到什么程度了。
傳聞中,季頌危仙君的五行紫金瓶契合天地大道,能借五行之力,移山填海。五只?紫金瓶,每一只?里都蘊含著?至純至粹的單一靈力,而五只?紫金瓶又是一整個整體,能形成五行之輪,循環相生,無窮無盡。
學季頌危的修士眾多,但學到精髓的可?不?多。
富泱伸手,握住紫金瓶,眉目難得嚴肅,目光掃視一圈,忽而一驚。
“裁奪官不?見了!”
在呼嘯的狂風里,申少揚朦朧地聽見富泱的喝聲,對,裁奪官——
他竭力透過風浪望向舟頭,原本佇立在那里的身影已?消失了,誰也?沒察覺裁奪官究竟是什么時候離去的,或許是方才,或許是狂風在甲板下留下第一道裂痕的時候,又或許是在飛舟闖入碧峽的那一瞬。
現?在,偌大飛舟上,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三個競爭者。
申少揚逆著?風雨,驟然驚覺,驀然回過頭,竭力看向對面,風雨里那兩道身影變得模糊不?清,像是兩個陌生人。
*
曲硯濃很?久沒想起碧峽的風。
記憶里,那是看不?到盡頭的黑。
她?在漫長深沉的黑暗里奔跑,渾身濕透,冷到骨頭里,腳下的浪深深淺淺,不?停地下墜,身后新的浪潮已?滔天,追著?她?要將她?淹沒,她?不?敢慢,更不?敢停。
風在她?耳邊咆哮,她?真聽到刀出鞘的聲音,那樣?冰冷猙獰的聲響,她?感覺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也?在這一聲出鞘中破碎了。
她?真的聞到濃烈到讓人作嘔的血氣,她?幾乎可?以肯定有那么狠戾的一刀落在她?的身上,可?她?拼命向前奔跑,不?敢回頭。
直到呼嘯的風吹過她?面頰,血紅的雨珠滑過她?的鬢角,輕飄飄地融進這黑暗,她?才有一瞬恍然:
原來是風。
原來只?是風。
讓她?如挨了一刀、震悚驚惶的一擊,竟然只?是碧峽的一道風。
“剛結丹就敢來闖天魔峽,我是該夸你膽量驚人,還?是說你掂量不?清自己?幾斤幾兩?”冰冷的聲音越過風聲,檀問樞撥開雨幕,站在她?面前。
曲硯濃沒有理會他,更沒有因他的出現?而停下,她?一步也?不?停,繞開檀問樞,踏著?風浪向前。
她?一步也?不?能停。
狂風追在她?的身后,她?只?能向前,不?能停留,稍有半步遲疑,就會被淹沒,檀問樞絕不?會來救她?。
她?要越過天魔峽,穿過這無邊的風浪,離開這死氣沉沉的碧峽,去向那物?換星移的紅塵。
檀問樞將她?扣在碧峽,截斷八面通衢,只?留下一條死路。
以她?剛結丹的修為強闖千里碧峽中最險的天魔峽,除了找死,沒有更好的形容。
可?她?要走。
“你讓我失望了。”檀問樞還?停在原地,聲音幽幽地穿過嘈雜的雨聲,“我只?給你留下一條死路,是想讓你自己?學會趨利避害、知難而退,可?你太讓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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