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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魔元桀驁地?暴動著,烈焰灼身?的?劇痛一刻不停,如同無聲?的?訓誡和譏諷,嘲弄他的?一無所有,和欲壑難填。
他一向平靜接受命運,無論是?為了牧山宗的?前?程潛入魔域,他鄉勝故鄉,還?是?義無反顧地?葬身?冥淵,他從不去怨怪人生為何總是?頗多坎坷。
可唯獨這一次,他無可遏止地?怨入骨髓,這世上任何生靈都能自由行走在?天光之下,而他只能永遠地?沉在?不見天日的?逼仄荒冢中,借一點靈識窺探無邊紅塵。
他深深嫉恨這人世間?的?每一個生靈,嫉妒他們鮮活的?身?軀、完整的?靈魂、和一雙能觸碰她的?手。
很多很多年以前?,她眼神狡黠,笑靨如花:那?你就?對我多心動一點,以后做夢都夢到我,一百年、一千年也忘不掉我。
衛朝榮俯身?撐伏,在?劇烈灼痛下微微顫抖著。
他聲?音沙啞,很輕很輕,不知是?在?對誰說:“會的?。”
怎么忘得了?
一百年、一千年……永遠。
幽暗的?荒冢中,妄誕不滅的?魔定?定?垂首,虛幻眼眸倏然閉合,仿佛生怕太晚,來不及斂去那?眼角一滴淚。
扶光域,莽蒼山脈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落。
行獵歸來的?少女放下獵物,驚奇地?望向遙遠山巒后的?幽邃天河,“阿媽,你看,冥淵又漲起潮了。”
門下阿媽歪在?竹躺椅上,喝得醉醺醺,嘟嘟囔囔,“天河生潮,魔頭想從冥淵下出來了唄……哼,等魔頭出來,大家都得死!”
“哎呀,跟你說了不要喝這么多酒,你看你都醉成什么樣了?你不是?總說,這種老掉牙的?夸張傳說都是?上古人編出來嚇唬人的?嗎?”少女翻個白眼,上前?攙起阿媽,輕輕松松背在?背上,往屋里走,“如果真有什么魔頭,這個世界若是?毀了,他自己也活不成,他圖什么呀?”
“我看啊,就?算真有這么個魔頭從冥淵底下出來,他也不會干什么。”少女隨口說。
“傻話。”阿媽趴在?她背上,醉眼朦朧,斷斷續續地?說,“人這一生的?際遇,難道是?能由自己決定?的?嗎?就?算是?化神,也左右不了命運。”
“……人力終有窮時,神通不及天數啊。”
第23章 鎮冥關(十)
“仙君, 真的不判戚楓犯規嗎?”鎮冥關中宮里,淳于純欲言又止,“為了一場比試就破壞鎮冥關, 似乎有些勝之不武。”
方才戚楓對艮宮出手時,周天寶鑒無法映照分明, 但淳于純身處中宮,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壓根就沒想到艮宮會崩裂!以戚楓不到金丹的實力,就算是盡全力攻擊鎮石,最多也只能一枚一枚地破壞, 哪來的本事致使艮宮出現裂口?
等到鎮石接連碎裂, 三丈的裂口轟然崩開,淳于純目瞪口呆,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幸好當初定下鎮冥關做比試場地的人是仙君本人,而不是滄海閣,否則無論鎮冥關崩裂的根由應當歸咎于誰, 最后都將是她這個?坐鎮中宮主持的元嬰裁奪官背黑鍋。
要不是淳于純在中宮收到了曲仙君的神識傳音,只怕當場就要沖到艮宮里去拿下戚楓了,就算她沒本事修復鎮冥關,總能將罪魁禍首拿下吧?
就算是此刻,得?到仙君授意后繼續播報鎮石替換數, 淳于純仍是如鯁在喉:那可是鎮冥關,是青穹屏障的第一天關啊!
這五域中的修士, 誰不深深自心底依賴、維護青穹屏障呢?
這次艮宮崩裂絕對暗含蹊蹺, 滄海閣多年?來一直負責維護青穹屏障, 絕對逃不掉責任,淳于純是滄海閣請來的裁奪官, 卻也是山海域的元嬰修士。
“仙君,我隱約記得?之前?聽人提起過,原先鎮冥關所用的鎮石都是望舒域殽山所產,但是二十年?前?,戚長羽提出,鎮石價格高昂,年?年?上?漲,長此以往,山海域的財富都將流入望舒域,不如改為開采山海域的效山鎮石礦。”淳于純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低聲說道,“自那之后,鎮冥關就換上?了效山鎮石。”
淳于純是個?超然物外的元嬰大?修士,卻也是個?山海域人,生于斯長于斯,她從小聽著?“山海域是五域最繁盛的界域、曲仙君是天下最強的強者”長大?,對山海域的認同是刻在骨子里的,雖然對其他?四域沒什么偏見和?敵意,卻也有種“外人”感。
當初聽戚長羽說,倘若一直購置望舒域的高價鎮石,山海域修士多年?的財富和?努力只怕都要為他?人做嫁衣,淳于純也本能地對這種未來感到排斥,即使?能猜到戚長羽在此舉中一定有利可圖,也仍然認為,既然這筆錢總歸要花,那么讓山海域修士賺了也不錯。
就連淳于純自己當初都這么想,更不用說滄海閣的那些修士了——可淳于純從沒想過,換了鎮石之后,鎮冥關居然會?有當眾崩裂的一天!
滄海閣怎么敢的啊?
曲硯濃一直凝立在浩蕩天門下。
自她現身于中宮后,她就一直站在那里,動也不動一下,微微仰起頭,打量著?這座由?她一手筑成的天門。
無論淳于純問了什么、訴說了什么,她都神色淡淡的,出神地凝視門梁上?的金粉,一言不發。
直到淳于純說盡了自己想說的話,不得?不停頓下來,讓空曠的中宮陷入讓人不安的沉寂,曲硯濃才像是自言自語般問了一聲,“一個?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相信的人,怎么才能讓他?感到折磨呢?”
淳于純一開始沒聽清,等到凝神聽完,又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她明明在和?仙君說鎮冥關和?滄海閣的事,怎么仙君卻忽然問起怎么折磨人了?
這根本搭不上?邊啊!
“仙君是想問戚長羽?”淳于純謹慎地忖度著?,感覺這是最可能的答案,也許仙君是在琢磨怎么懲罰戚長羽,“若是想要懲罰戚長羽,倒也很簡單,他?這人可算不上?無欲無求,只要奪走他?的閣主職位,罰他?一大?筆清靜鈔,然后廢去他?一兩層修為,就足夠他?痛苦了。”
曲硯濃回過頭看?向淳于純。
“不一樣。”她好似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遺憾地搖了搖頭,“戚長羽太?正常了。”
淳于純差點?破功:戚長羽主張更換的鎮石有那么大?貓膩,在他?掌控下的滄海閣釀成了這樣的大?禍,將滄海閣千年?名譽毀于一旦,居然還叫正常?
既不是戚長羽,而且比戚長羽還“不正常”,仙君這到底是想折磨誰啊?
……不是,現在是該討論這種無關人士的時候嗎?
難道在曲仙君的眼中,崩裂陷落的鎮冥關、尸位素餐的戚長羽、藏污納垢的滄海閣,甚至還沒有一個?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非正常人”重要嗎?
曲硯濃自顧自陷入漫長的沉思。
戚長羽和?檀問樞有幾分相像,都是那種極度看?重利益、不擇手段的人,為了獲取利益,他?們能做出旁人難以想象的事。如果能獲得?利益,他?們不在乎道德,沒有底線,也不太?看?重尊嚴。
可戚長羽這個?“不擇手段”,和?檀問樞比起來,那就實在小巫見大?巫了。
如果說曲硯濃這個?昔日?的魔門第一天才是家族被滅門、迫不得?已成了魔修,那么碧峽魔君檀問樞的經歷聽起來就勵志從容得?多了:檀問樞最初是個?仙修,親手血洗了自己的家族,主動轉投魔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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