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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亦舟嗯了聲,他仔細觀察著姚佳臉上的神情,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jié),說:“他是我新電影的編劇?!?
那丁點錯愕消失之后,姚佳已然恢復(fù)那張無波無瀾的臉,攬著孟亦舟要朝外走:“還沒吃晚飯吧,我讓張姐備點?!?
“媽,我有事想問你,”孟亦舟忽地攥住姚佳的手腕,佛珠抵著指腹,“七年前的那個冬天,你和爸爸是不是找過沈晚欲?”
他問得直接且準確,但姚佳似乎并不意外。眼前的孟亦舟已近而立,他和從前那個驕陽似火的少年判若兩人。姚佳的目光很輕很輕地拂過孟亦舟的臉龐,恍惚間就好像穿越他成長的路途:童年,少年,青年。天真爛漫,意氣風(fēng)發(fā),到現(xiàn)今孑然孤獨,滿身涼意。
姚佳動了動血色淡薄的唇瓣:“你都知道了?!?
“我猜的,”孟亦舟嘴角扯出嘲弄的弧度,“所以是真的?”
事到如今,也沒有再隱瞞的必要。
姚佳點頭,承認:“嗯?!?
其實早該猜到,只是孟亦舟的時間從沈晚欲離開那天起就靜止了,他被判無期,尤其腿傷之后,整個人性情大變,他把這一切都歸結(jié)到沈晚欲身上,靠恨意撐著這具殘破的身軀,又靠愛意思念著那個遠走他鄉(xiāng)的人。
他活得渾渾噩噩,一晃,七年過去了。
佛珠反射出稀稀落落的光擾了孟亦舟的視線,他眨眨眼,拼命克制著瘋長的暴虐因子:“你們?yōu)殡y他了?”
“不是為難,”姚佳眼神悲憫,像極了那座觀音像,“只是告訴他一些事實?!?
孟亦舟覺得難以呼吸,他壓低語氣:“開了什么條件?”
“他媽媽危在旦夕,需要做手術(shù),你爸為他找了最好的醫(yī)生,“姚佳說,“任何事物都有代價,離開你就是他的代價?!?
孟亦舟掐紅了掌心,猛地閉眼,睫毛顫抖得很厲害。
他甚至能想象到孟浩欽那天會跟沈晚欲說些什么,孟浩欽一定不是居高臨下的,甚至有可能是溫和的,禮貌的,但即便如此,孟浩欽與生俱來的俯瞰感仍然會讓沈晚欲感到不適。
沈晚欲骨子里藏著不為人知的自卑,那種不安來源于早逝的父親,或者是同齡人沉迷于游戲機時他卻只能在油煙熏天的燒烤店端盤子,再或者是那筆他頭懸梁錐刺股,拼了命才得到的獎學(xué)金。他身后沒有退路,每一個選擇都可能將他置于死地。
如果說孟亦舟是太陽,那么他的光耀只會照得沈晚欲本就陷在陰影里的困苦人生愈加灰暗。孟浩欽的出現(xiàn),不過是壓垮這段岌岌可危的愛情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