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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洪艷是個很老實的人,只要兒女健康,她就滿足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可惜天不遂人愿,命運剝奪了她兒子的性命,令她女兒成為無依無靠的寡婦,最終她連清醒也失去,落了個葬身雪地的下場。
沈晚欲想起父親去世的時候,宋丹如鬢角別著白色的花,紅腫著一雙眼睛,向到場的來賓一一鞠躬。等人走了,宋丹如再偷偷轉身抹眼淚。沈晚欲在蒲團上跪得昏昏欲睡,膝蓋很痛,肚子很餓,實在忍不住,他小小聲問宋丹如,能不能吃個蘋果。
他那會兒年紀尚小,并不明白厄運和死亡代表什么,而此時,大雪鋪天蓋地,燭火搖曳,映照著劉洪艷舊日容顏。
他這才懂得,死亡是全人類的終點,而厄運專挑窮苦人。
守靈結束后,劉洪艷出殯。
那天外面飄著細密的白雪,簌簌往下落,哀傷籠罩著灰暗的天際。
殯儀館內放著凄楚哀樂,中央放置著雕有龍紋鳳身的青銅鼎,里頭插著幾枝落敗的香。
沈晚欲身邊只有孟亦舟,兩個少年第一次處理遺體、火化,入棺。沈晚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傷心的端倪,也看不出失去至親的痛楚。
他不哭不鬧,安靜得像個假人。
“在這兒簽個字,”負責骨灰寄存處的經理人,不耐煩地屈指在紙張上的一欄空白上敲了敲。
沈晚欲的狀態渾渾噩噩,耳邊總有嗡鳴聲在回響,以至于握筆的時候手都在顫抖,一撇一捺顯得費勁。
“你快點,后面還有好多人在排隊。”那人催促道。
“阿欲,別緊張,”孟亦舟拍了拍沈晚欲的背,“試試深呼吸。”
這是一個安撫性的動作,掌心溫熱的溫度透不過厚實的衣服,但還是緩解了沈晚欲焦躁的情緒,他深深吸入了一口氣,又歪歪扭扭地落了名字。
他瘦了許多,袖子底下露出的腕骨蒼白纖細,仿佛掐一把就會斷。
寫完,沈晚欲啞聲問:“需要按手印嗎?”
“不用,”經理人動作麻利,唰地撕下兩張紙,一張丟給了沈晚欲,“這協議雙方各留一份。好好保管啊,如果丟失了,以后骨灰遷移很麻煩。”
將骨灰安置完畢,兩人從室內出來。
館外建有石階,下面蓄有一方金魚池,冬令時節,漂浮的荷葉大片大片枯萎,涼颼颼的穿堂風吹過,吹得沈晚欲打了個冷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