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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亦舟忽地跨進一條長腿,放下筆記本電腦,在剩余的一小塊空位上坐下。
一屁股被擠到邊上的李翹嘖了聲:“那邊不是有座位么?你非得擠這坐?”
“沈晚欲要做報告,我幫他調ppt,”孟亦舟動作嫻熟地打開電腦,頭也沒抬,“要不你來?”
李翹:“......”
這時制片人進場,身后跟著個助手。
李翹不好再說什么,灰溜溜讓出位置,滾去一旁坐好。
監制名叫黃永艱,四十來歲左右,表情嚴肅,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黃永艱按慣例講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開場白,下面開始做匯報。
沈晚欲把衣袖卷到小臂,他嗓音溫潤,整個人的狀態穩重又松弛。孟亦舟坐在第一排,離講臺很近,甚至能看到沈晚欲自信微笑時,眼尾帶起的那一點紋路。
沈晚欲確實不像窮門小戶里闖出來的,聰明,舉止大方,晦澀的德國文學信手拈來,連德文術語都說得很流利。
匯報結束,沈晚欲走下講臺,坐去了孟亦舟旁邊。
孟亦舟低聲問:“你會德語?”
沈晚欲以拳掩唇,同樣低聲回:“學校有專業德語課,我有時間會去旁聽,學了幾句。”
黃永艱大致翻看了一遍劇本,卻不太滿意目前的改動。
“這幾段臺詞不太對啊,”黃永艱抬手,往后梳了梳花白的頭發:“兩人分別那場戲要收著演,有句話叫過猶不及,情緒太滿就沒有后勁了。”
《歡墟》的主線是禁忌之戀,九十年代那會兒國內經濟復蘇,石油生意正迅速與歐洲接軌,賀業和陸方遠是塔基島基站的管理員,他們的任務是看護閥門儀表,保障壓力正常。
這座小島荒蕪寂寥,除了星星和海風,什么都沒有,他們只能在無意義的日子里消磨著耐心。
有次單位下發物資,陰差陽錯送來一箱啤酒,兩人高興壞了,當晚就對著大海舉杯暢飲。
后來稀里糊涂地,醉酒的兩人滾作一團。
醒來后,他們誰都沒提起,白天照常工作,晚上擠在一個被窩睡覺。但這種事食髓知味,一旦發生,便一發不可收拾,他們既是同事又做夫妻,只不過誰也不說愛。
就這么過了半年,單位突然發函,開采工作即將結束,工廠要解散了。
那是個封閉年代,人們把同性戀當成病,一旦被舉報,等待他們的就是流言蜚語,甚至還有牢獄之災,加上陸方遠家早已在家鄉的小鎮上幫他安排好一份朝九晚五,收入穩定的工作,在人生和前途的選擇面前,愛情的分量自然不夠看了,所以陸方遠拒絕了賀業一起北上打工的提議,他要提前離開小島。
陸方遠拎著破破爛爛的包,背對著賀業。賀業面無表情地蹲在門口,望著刺眼的太陽抽煙。
在陸方遠轉身那一瞬間,賀業丟掉煙,沖過來把陸方遠推去墻角。賀業抓住陸方遠的頭發,按著他的腦袋,咬破了他的唇,最后紅著眼眶推開陸方遠,罵他孬種,叫他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