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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佛祖說只要能迷途知返,哪怕是再大的罪過也能被寬恕,不用下十八層地獄去受苦。”錢香蘭站在床邊,細心開解:“你今日將當年的往事說出來,這也是對于當年犯錯的彌補,是不是?”
盧婆子囁嚅了一下,這才艱難的開了口:“當年我也是一時糊涂,老幺要娶媳婦手頭緊巴,見著有銀子,也就……唉,那一日有個丫鬟來找我,要我這般說話,我雖弄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是見那銀子有大概二兩,心里頭尋思,就是說幾句話罷了,也不是要我去打去殺的,故此便應承下來了。”
“你可知道你這幾句話,是對我的污蔑,名聲對于女子來說,何等重要,比性命還要緊,你難道就沒想過么?”沈家大娘聽著盧婆子承認了這事情,眼淚珠子唰唰唰的落了下來,這二十多年在灣子村里隱姓埋名的生活其實算不了什么,聽楮國公說她被污蔑跟人私奔這才傷害更深,她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別人,如何會跟人私奔?即便楮國公府說她是暴斃了,肯定還會有很多人朝私奔那方面去猜。
盧婆子白著一張臉,一言不發,等著沈家大娘厲聲叱呵了以后,這才微微顫顫爬起來,跪在床上朝她磕了個頭:“大妹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都不用你提,這事情壓在我心中很久了,一直想找人說,可又不敢說去,那銀子我都沒敢用,一直還留著……”
芳華在一旁聽了許久,心中有些疑惑,這盧婆子說得實在是蹊蹺,不過是讓她說句謊話罷了,何至于會如此心情沉重,莫非她還知道些別的事情?
“阿婆,你為了銀子攀誣別人,這事情做得實在不地道,可我想你在高國公府看了這么久的門,也不是沒幫別人撒過謊的,為何獨獨對此事卻這般記著,難道除了撒謊,你還知道些什么?”芳華走上前去,將盧婆子扶起來:“你先坐著,別折騰,我相信沈家大嬸要找的是那幕后主使的,不僅僅是對你興師問罪,你先將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或許沈家大嬸會看在你將功補過的份上,寬恕了你也未知。”
沈家大娘盯著盧婆子看了半日,咬著牙說了一句:“你且說來聽聽,若是你說的是真話能幫我找出那幕后主使,我便寬宥了你。”
芳華提醒得是,現在不是跟這看門婆子糾結的時候,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從她嘴里挖出些話來,能幫助他們去尋找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幕后主使。
“我為何這般記在心中,是因著我看見了……”盧婆子的臉色依舊是一片蒼白,帶著些驚慌:“那日未時,有幾個人朝角門走了過來。”
那一日,盧婆子正端了條小杌子坐在門口,伸了伸腿,看著院墻那邊一排桃花樹上飛下片片花瓣,笑得心滿意足。
剛剛才得了塊二兩的銀子,又能緩解下家里的壓力了,為了給老幺娶親,她省吃儉用的把持著家里的開支用度,老大和老二都已經不滿了:“憑啥為了給三弟娶親就要我們半個月看不到肉?”
她的老三是個沒用的,天生就左腿短了幾分,而且時常生病,有時虛弱得站都站不起來。盧婆子對于自己這個老幺,心里是十分疼愛的,總覺得是自己沒有將他養好才成了這般模樣,故此想要多多補償他,可是沒有姑娘愿意嫁她那老幺,直到二十五了,才有個媒婆來說親,有個人家愿意將女兒嫁過來,不過要二十兩銀子做聘禮。
這二十兩銀子對于那些富貴人家不算什么事,不過是多添兩件衣裳罷了,可對于盧婆子來說卻是一樁大難事,她雖在高國公府做下人,可卻是個粗使婆子,撈不到什么油水,家里還有這么多張嘴要吃飯,老大老二在外頭掙的錢都收得嚴嚴實實,沒有誰愿意主動交一些給她,總得她三催四請的,才不情愿的拿出點碎銀子來。
為了老幺的親事,她已經攢了好幾年,二十兩銀子勉勉強強夠湊合,可是用完了手頭就沒什么銀子了,故此盧婆子開始節儉家里的開支,又引得老大老二不滿,真是愁得她腦袋都大了。
沒想到今日天上掉了銀子下來,盧婆子攥了銀子在手中,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腳步聲沙沙響起,那邊小徑上走來了幾個人,盧婆子一愣,這些人好像都沒怎么見過,瞧著像是下人,可穿著的衣裳也不是高國公府里發下來的。
來人是幾個穿著藍灰色衣裳的漢子,幾人還擁簇著一個女子,看那打扮應該是個丫鬟,那丫鬟背上負著另外一名女子,蒼白著一張臉,雙眼緊閉。
“我們家小姐忽然生了急病,要送她回府請大夫過來瞧瞧。”一個人奔到她面前,朝她手心里塞了個小銀錁子:“還請媽媽行個方便。”
高國公府今日辦桃花宴,盧婆子知道得很清楚,這園中來了陌生臉孔也不足為奇,更何況還拿了銀子,她點頭笑著道:“那趕緊去請大夫罷。”
站起身來,從腰間掏出了鑰匙來將角門打開,那幾個漢子飛快的從角門過去了,那個丫鬟背著小姐吃力的朝前走,經過她身邊時,伸手拉了拉她的手,眼中出現了一抹乞求的目光。盧婆子見著她那模樣,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要作甚,旁邊一個漢子趕了上來,呵斥一聲:“小姐都病成這樣了,你還只顧著貪玩?還想留在高國公府不想回去不成?”
那丫鬟被他這一呵斥,全身發抖,什么話都說不出來,蒼白著一張臉,被那漢子扭著胳膊走過角門,就在過去的時候,她抓著門檻扭了下,回頭沖著盧婆子喊了一句:“大嬸,救救……”
話還沒說完,兩個漢子將她架著拖著走了,塞銀錁子給盧婆子的折了回來朝她笑了笑:“府中的懶貨不聽話,你不必驚訝。”
盧婆子站在那里沒敢吭聲,等著那漢子轉身,她趕緊追了過去,仔細打量了下那位小姐,一抹刺眼的光亮射了過來,只將她的眼睛耀花了,盧婆子擦了擦眼,再朝那邊看了過去,忽然間心便涼了。
這位小姐的穿著打扮,不正跟先前那來塞銀子的丫鬟說的一模一樣?
不是說和一位年輕公子走了嗎?為何會是背著走了出去的?而且看上去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莫非……盧婆子的心提了起來,貼著角門朝那邊探頭看了過去,就見院墻外邊停著一輛馬車,幾個人將那小姐塞到車上,不多時,那馬車就緩緩的走開了。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盧婆子只覺一頭霧水,手里握著那兩塊銀子,一顆心忐忑不安,要不要去告訴主子出了事兒?可里邊的人沒鬧,自己卻跑去說出了大事,這不是在丟國公府的臉?更別提到時候這罪名會落到自己頭上來——你怎么就把人放走了呢,玩忽職守,這樣的人還能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