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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家里有肉,這些就留著熬油吧,好歹是我娘的一點兒心意,嬸子別嫌棄才好。”
采薇客氣著,把系著豬肉的草繩塞進周嬸子的手里,拽著武兒離開了……
周嬸子看看走遠的采薇,又看看傻站在那里的九斤,上前捶了他一下,笑道:“人都走遠了,還只管傻站著做什么?快回屋,仔細凍著了?!?
九斤摸著頭,不好意思的笑著說:“娘,薇兒明天讓我陪她去鎮(zhèn)上呢,嘿嘿……”
……
周穆兩家相距不遠,采薇牽著武兒的小手,不緊不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時風雪已停,一輪皓月如玉盤懸在夜空,清冷的映照著天地間的蕓蕓眾生。采薇仰望天上的圓月,心中一陣惆悵,不曉得這里的月亮和她家鄉(xiāng)的月亮是不是一個,倘是,她也算是和家鄉(xiāng)還有那么一點兒點兒的關(guān)聯(lián),不算是被完全的隔絕在這里了!
“長姐,你聽!”武兒忽然出聲。
采薇微怔,回神時,一聲尖利的叫罵聲隨著夜風傳過來,雖不算太響,卻也聽得清晰。
“敗家的娼婦,我穆家的家業(yè)早晚毀在你手中……”
“不好,是奶奶來了!”武兒的小手緊了一下,大聲說:“長姐,我們快回?!闭f罷,拉著采薇拔腿就跑。
姐弟倆跑的很急,沒幾步就跑回了家,一進門,采薇就被狠狠的嚇了一跳。
炕沿兒上,大伯一家一溜齊的坐在那里,各個面帶不善,虎視眈眈。
奶奶穆白氏,盤腿兒坐在炕頭兒上,那張本來就長的臉拉得更長了,足有二尺半。
爺爺穆連奎,一聲不吭的吸著煙袋,未了還把煙袋鍋子從嘴上拔下來,在炕沿兒上磕了磕,“嘭嘭嘭”的敲得山響。
大伯翹著二郎腿兒,抬著下巴,不時的瞄一眼堆在地上的白米袋子,雞蛋籃子,又偷瞄著炕上的棉花和細棉布,眼珠子都快不夠使了。
大伯娘李氏倒沒閑著,在屋里走的飛快,一會兒翻翻炕上的布料,一會兒撐開地上的米袋子瞧瞧,嘴里還“嘖嘖”有聲。
“哎呦呦!你瞅瞅你瞅瞅,這有了銀子就是不一樣啊,瞧,布都買的是細棉布,哎呦,還有這么多新棉花,老二家的,不知你買布的時候,有沒有想著爹娘呀,你們倒是買了新鮮的衣裳,爹娘一年到頭,連件見人兒的衣裳都沒有呢!”
陪著李氏翻撿查看的穆采瓶,急忙打著哈哈說:“娘,瞧您說的,二伯娘又不是那等不孝順的牲畜,買東西哪能不帶爺奶的呢?別說是這些布料棉花,就是地上那些個米面,指不定都是孝敬爺奶的呢!你說是不是,二伯娘?”
說話的采瓶,是穆仲禮和李氏的幺女,今年已經(jīng)十四歲了,生的細皮白肉,倒是一副好容貌。只可惜,這采瓶在穆仲禮和李氏身邊長大,耳濡目染,也養(yǎng)成了一副自私貪婪、陰險狡詐的性子,別人的東西,只要她看上了,必定要不擇手段的弄她手里方才罷休。
比如現(xiàn)在,她貌似笑嘻嘻的對著杜氏說著客套話,但細聽之下,就會察覺那話里藏著針呢。
如果杜氏不肯把這些東西孝敬給穆家倆老的,就成了不孝順的畜生了。
不過,就算把東西給了他們,他們也不會感激,只會認為是理當如此。
當然,不管他們是怎么想,怎么打算,采薇都絕不會給他們一針一線。
“老二家的,你怎么說?”
穆白氏抬起松懈的眼皮,一對兒渾濁的老眼冷颼颼的瞟著杜氏,似乎杜氏要是不給她一個滿意的答復(fù),她就會立刻將杜氏碎尸萬段一般。
杜氏咬著唇,正籌謀著怎么回答,采菲忽然從灶間跑了出來,神情激動的大叫:“不給,你們休想打我家的主意!”
文兒緊隨其后,他越過采菲,大步走到杜氏的身邊,擋在杜氏的身前,一雙小拳頭攥的緊緊的,那雙明亮的眼睛里迸出憤怒的火光。
“前兩天,我們斷炊的時候,我和二姐冒著風雪跪在大伯家門口一整天,可爺奶和大伯沒幫我們一粒米,一根柴,還落井下石,又打又砸的逼我娘交養(yǎng)老錢,逼得我娘把頭發(fā)都賣了,長姐差點兒餓死,這些你們都知道,卻裝聾作啞,不聞不問,現(xiàn)如今我們的日子好了,你們就上門來打劫,你們還是人嗎?”
文兒小小的身體顫抖著,因為氣憤,胸脯劇烈的上下起伏,他擋在娘的前面,如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一般。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爹不在,他是家里最大的男人,一定要保護娘和姐姐弟弟們。
“嘿呦喂,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有種你再說一遍!”大房的長孫穆崇福跳了起來,渾身的肥肉也跟著顫了一下。
“再說十遍也一樣,我們各過各的日子,想要好東西自己去賺!”
文兒據(jù)理力爭,毫不相讓,雖然只有七歲,但氣勢上,絲毫不比十八歲的穆崇福差,甚至更勝一籌。
采薇站在門檻邊上,聽到年僅七歲的弟弟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心里既感動又心疼,若不是這群禽獸把孩子逼到了極點,憑他一個小孩子,怎么敢忤逆長輩,和大人對抗?他雖然表現(xiàn)的毫無懼色,但那顫抖的小身體,說明他在害怕,但保護娘和姐姐弟弟的信念使他把那份恐懼強壓在心底罷了!
文兒,好樣的!
采薇在心里默默的為這個小人兒點了個贊。
“哎呦,這不孝的小畜生,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穆白氏扶著心口的位置,氣得渾身亂顫,后又指著杜氏,唳聲罵道:“狗娼婦,爛淫根,這就是你教出的孩子?”
杜氏緊緊的抿著嘴唇,平靜的坐在那里,對婆婆的指責和侮辱已經(jīng)習以為常。
其實,她不是那種唯命是從、恪守禮教的愚婦,也不是那種分不清是非曲直的蠢婦。這之前,她之所以忍辱負重多年,沒有和和大房撕破臉,不僅因為她不是大房的對手,更重要的,是因為他們是她深愛的丈夫的親人,她不想讓丈夫為難。
不過,照現(xiàn)在看來,想要息事寧人,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打定主意,她緩緩的站起身,撥開擋在身前的文兒,一步步走到穆白氏跟前,跪了下來,說:“娘,文兒的話雖不中聽,卻都是實話。媳婦命薄,失幸于爹娘膝下,如今不敢求爹娘看顧幫扶,只求爹娘讓我們娘幾個安安生生的過日子,爹娘的養(yǎng)老錢媳婦一文都不敢差,沒錢,媳婦就算賣頭發(fā)也把錢湊足送到爹娘手中,至于別個,爹娘的房子和地給了誰,就找誰去要吧!”
☆、第十三章 反擊
杜氏的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全然不似她平昔的唯唯諾諾,俯首帖耳。
大房都驚呆了,難以置信的看著杜氏,誰都不相信一直任由他們欺壓凌虐的的杜氏,會忽然說出這番話來。
老頭子率先回過神兒,他倏地從炕沿上跳起,暴跳如雷的嚷起來:“反了反了,這還了得?快,老大媳婦,你還在等什么?還不家法伺候,麻溜的給我家法伺候!”
李氏一聽公公發(fā)話,正巴不得一聲,挽起袖子沖了過來。
穆仲禮的婆娘李氏,雖生得膀大腰圓,像個男子,但骨子里卻是個小肚雞腸,心思極陰毒的。自己因為生的丑陋又粗俗,不得丈夫喜愛,因此深恨杜氏那弱花拂柳,溫婉嬌柔的做派。一個女人,農(nóng)活干不了,女紅也不行,整天就會裝狐媚子哄男人,算什么好婆娘?偏小叔又吃她那一套,為了她,不惜頂上不孝的罪名,這可是自家老公比不了的。
她的老公穆仲禮,簡直把她當牲口使喚,即使她來了小日子,也該下地下地,該干活干活,少干一點兒,巴掌撇子即刻甩過來,哪有半分小叔子對老婆的溫柔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