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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你就坐著吧?!笨簧系呐苏f話輕輕柔柔,透著股讓人憐惜的味道,“讓丫頭忙活,你陪著我說說話就好?!?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眉間微蹙,結著化不開的愁緒。
奶娘見了走過去,挨著她坐下,輕聲細語地說著:“二太太到底年輕,第一次生養,所以才這樣胡思亂想心驚膽戰。大夫每天過來診脈,每次都說脈象平穩、有力,那些話連奴婢都背下來了?!?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擔心。”她的愁緒絲毫不減,“還有一件事,奶娘還是別叫‘太太’,我現在還是個姨娘?!?
“太太和老爺早就說了,等姨娘生下肚子里的少爺就抬姨娘做平妻。太太脾氣好,又是姨娘的親姐姐,等姨娘做了平妻,這往后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了。姨娘是福澤深厚之人,當年廟里的果然大師給姨娘批過命,看來真是靈驗?!?
“靈不靈誰知道?孩子沒平安降生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安枕。你是我的奶娘,打小在我身邊服侍,自然是知道我那嫡母的厲害。即便姐姐好相與,嫡母那關也不好過,她就能眼睜睜看著我和姐姐平起平坐?”她擔憂地說著,“女人生產就是到鬼門關走一圈,弄不好……”
“姨娘可千萬別說不吉利的話!穩婆都是奴婢親自找的,現在就住在偏房。等姨娘一絞病,她們馬上就到。院門一關,里里外外都是咱們自己人,保管一點事沒有!
都說這嫁出去的姑娘是潑出去的水。大太太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咱們府里。再說了,老爺對姨娘憐愛有加,什么事都依著姨娘。咱們院子里的丫頭有事可以直接去外書房回稟,有個風吹草動老爺就親自過來?!蹦棠镆贿呎f一邊接過大丫頭遞過來的碗,又拿來銀簪試了試,這才放在小案幾上。
自從金姨娘有了身孕,只要是進院子的東西全都要經過細細的檢查,特別是入口的吃食。
金姨娘輕輕舀起一個,只咬了一口就放下,“這九個月我吃什么都吃不下,夏天熱得不愛動,上秋怕寒氣,入了冬怕冷,尤其是下雪路滑更不敢出去。我現在感覺在屋子里走兩步就氣喘吁吁,身子這么弱,我擔心生產的時候使不上力氣。”
“姨娘不用擔心,這生孩子是女人的特長。有的人從懷上一直吐到生,絞病的時候大呼小叫,以為自個活不過來了。可等孩子一落地,馬上就下地干活!”奶娘這番話說過無數遍了,“當年我生老三的時候,疼了三天三夜,現在還不是好好的!”
“打小我就是奶娘奶大的,又一直在我身邊照顧教導,我心里待奶娘跟親娘一樣。我從來就只相信奶娘一個人,我和孩子兩條命就交給奶娘了!”金姨娘攥住奶娘的手,說得懇切。
“奴婢這輩子都是姨娘的奴才,只有姨娘好,奴婢才能跟著好。姨娘放心,奴婢就是拼了性命也會護姨娘和少爺周全!”
“好!”金姨娘滿臉欣慰,突然臉色又大變。
她捂著肚子,“奶娘,肚子疼……揪著疼……”
奶娘趕忙掀開她身上的被子,手伸進去一探,“羊水破了!姨娘躺著別動,穩婆馬上到?!闭f著吩咐丫頭去請穩婆,下去燒開水。
“珠兒,你去外書房那邊候著,只要老爺回來就馬上回稟,就說姨娘發動要生了。翠兒,你把院門關上守著,除了老爺誰來都不許開門。假裝沒聽見,出了事有姨娘做主!”奶娘有條不紊的指揮,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金姨娘見狀安心了很多,可肚子一陣陣發緊下墜,讓她痛得快要暈過去。
這功夫外面進來兩個干凈利落的穩婆,她們都是城里最有名氣的穩婆,進府已經一個小月,每天錦衣玉食的供養著。她們到底是經驗豐富,動作麻利,一個教金姨娘如何吐氣減輕陣痛,一個探查下體,推按肚子幫助生產。
可穩婆經驗再豐富,生孩子總歸是要疼得。這金姨娘今年才十四,又是頭一胎,宮口遲遲不開,疼得她是死去活來連聲喊著奶娘。
“姨娘,你忍忍就過去了?!蹦棠镆矡o法,只能在一旁安慰,不停地用手帕幫她擦汗。
她只感覺疼痛越來越頻繁,剛開始一波一波還有喘息的空隙,現在是持續的劇痛,而且還越發得劇烈。她覺得好像有大車從肚子上碾過去,又像有人揪著她的腸肚玩命往下扯。
她感覺自己到了地獄,身體的力量一點一點被抽空,她不敢閉上眼睛,害怕一閉上就再也睜不開。她又沒有力氣挑起眼皮,掙扎了幾許還是閉上了。
“可不能讓姨娘睡過去,狠狠掐她的人中,再拿老參湯喂下去!”
金姨娘被弄醒,靠著參湯支撐又挨了一個時辰。
“看見孩子的頭了!”穩婆笑著喊起來,“姨娘再用力,孩子馬上就生出來了。姨娘是頭胎,這么快就能生出來還真是少見。”
話音剛落,金姨娘就感覺下面有東西掉下去,緊接著傳來嬰兒“哇哇”的哭聲。疼痛感驟然消失,前所未有輕松。
“金姨娘,恭喜您,是位小少爺?!?
小少爺?金姨娘聽見這話登時來了精神,讓奶娘扶著坐起來,可還不等說話就感覺下面有東西噴涌而出。
“血!”不等丫頭的話音落地,她就感覺頭暈目眩,支撐不住往床上倒。
“不好!血崩了!”穩婆大喊起來,手忙腳亂往金姨娘身子下面塞棉花。
眨眼的功夫,厚厚的棉花套子就浸滿了血,穩婆扔到地上的盆里又換新的。
女人生產最怕血崩,不等你止血藥熬好,那邊人就不行了。這個時候只能求老天爺保佑,人力不可為了!
金姨娘自覺不好,虛弱地連眼皮都睜不開,感覺身體里似乎有某種東西在慢慢流逝掉。
不行,她一定要活下去!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剛剛出世的兒子,還沒被抬成平妻,還沒真真正正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隱忍了十年,終于有了盼頭,在一切都要唾手可得的時候,老天爺為什么會要了她的命呢?誰來救救自己!
“四妹妹,四妹妹?!币宦暵曒p呼傳到她耳中,她努力挑開眼皮,看見嫡長姐金玉儀站在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