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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儀站在安夫人面前,抬起頭,眼睛不敢亂瞧只盯著安夫人的額頭。她感覺安夫人把自己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看得還真是仔細。今天的幼儀梳了飛云髻,平日里的五彩綢帶摘了下去,換上粉紅色的絹花,一身水粉色的長裙,束腰寬下擺,褪去了幾分娃娃的感覺,多了幾分少女的嬌嫩。
安夫人拉起她的小手,一邊輕拍一邊感慨道:“看見你才知道自己真的老了,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好像就在昨天。那時候還真是無憂無慮,滿滿都是快樂的回憶啊。”
“我這個老太婆才是真的老了。”老太太接著說道,“即便是像你們這樣年紀,也必定是花兒、粉兒的好好打扮打扮。如今是不
。如今是不行了,再擦胭抹粉的讓人笑話。”
話音剛落,外面又有幾位夫人進來,都是跟金家有些關系相好的人家。大太太趕忙招呼,這邊要時刻照顧安夫人的心情,又不能讓李夫人覺得被冷落,還要顧及到其他人等。大太太倒是八面玲瓏左右逢源,場面一直很熱絡。
很快,吉時到了。惠儀早就隨著丫頭下去準備,沐浴換好采衣采履,安坐在東房內候著。大太太引著眾人過去,客人坐于下面的觀禮位,李夫人作為主賓上坐。三太太是母親,作為主人宣布惠儀的及笄禮正式開始。
一個大丫頭先走出來,以盥洗手,然后在西邊就位。再見惠儀走到屋子中央,面向南,向觀禮賓客行禮,然后面向西跪坐在席上。丫頭過去為其梳頭,把梳子放在席子南邊。
眾姐妹有幾個是頭一次觀及笄禮,看什么都覺得新鮮。
只見李夫人站起身,三太太忙起身相陪。李夫人盥洗手,惠儀轉向東正坐,有丫頭奉上羅帕和發笄。李夫人走到惠儀面前,一邊高吟祝詞,一邊為惠儀梳頭加笄。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而幼志,順爾成德。壽考為其,介而景福。”幼儀還真是頭一次細細聽祝詞,原來是這么幾句吉祥話。
李夫人回到原位,惠儀起身,眾人作祝賀。緊接著,惠儀回到偏房,更換上于頭上發笄相配套的素衣襦裙。換好進來向眾人展示,然后給三太太磕頭行禮,表示感念母親養育之恩。
李夫人再次出來,洗手,為惠儀戴發釵,高聲吟誦祝詞道:“吉月令辰,乃申而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壽胡福。”
戴好發釵惠儀又回到偏房,換好跟發釵相配的曲裾深衣,出來向來賓展示,然后給李夫人行正規拜禮,表示對師長和前輩的尊敬。
李夫人在給惠儀戴上釵冠,惠儀回去換上大袖長裙禮服,回來再給眾人展示。經過三加三拜,這及笄禮才算是基本結束。這還是簡化了的過程,若是按照古時留下的規矩,后面還有置禮、蘸子、字及笄者、聆訓、道謝,最后才是禮成。不把人弄得暈頭轉向,肯定不會結束。
三太太象征性的訓了兩句,惠儀乖乖聽著,回道:“兒雖不敏,敢不袛承。”說完再次給三太太磕頭。
然后,眾人都移至園中飲酒吃飯,對面戲臺子上已經準備好了。大太太少不得請安夫人和李夫人先點,她們都推辭不肯讓老太太先來。
“客隨主便,這開場戲還是兩位夫人點。今個兒是二丫頭大喜的日子,隨后讓她再點一出。”老太太如此說,她們只好應下。
安夫人點了一出《游園驚夢》,這是經典曲目,唱腔委婉細膩,辭藻更是華麗讓人回味。李夫人點的是一出武戲,打斗的場面很是見功夫。惠儀知道老太太的喜好,特意挑了一出老太太最喜歡聽得曲目,老太太果然十分高興。
酒席吃罷換上茶點,這戲唱得正熱鬧。嚴氏一直在二太太身邊侍候,臉色有些難看。二太太瞧見,趕忙讓丫頭把她攙回去休息了。金老太太有些疲倦,可有貴客在不好提前離去。安夫人常年侍候婆婆,自然知道老人家的生活習慣。她又略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李夫人等人也跟著離去。
這戲臺上的戲還在唱著,大太太有事忙,二太太回去看自個兒媳婦,單剩下三太太一個人帶著眾姑娘。三太太覺得沒什么意思,也帶著丫頭、婆子回去了。
長輩們都不在,姐妹們隨意多了。韻儀打發丫頭把玉儀請了出來,瀚哥兒從學里回來聽見這邊熱鬧也尋了過來。大太太吩咐丫頭好生照看著,別讓瀚哥兒淘氣。那瀚哥兒離了長輩就像脫韁的野馬,豈是丫頭、婆子們能管住的?好在他還有幾分懼怕玉儀,不曾太過淘氣。
“方才你婆婆還問到你了呢。”韻儀伏在玉儀耳邊輕語著,眼中帶著幾分戲謔。
好在這話說得悄悄,旁人都在聽戲不曾注意到。
玉儀滿臉緋紅,趕忙垂下頭,伸手輕輕擰了一下她的胳膊。韻儀立即齜牙咧嘴,輕聲回道:“我不是想要打趣大姐姐,不然何必這樣小心翼翼地說。依我看,大姐姐的那個婆婆是個厲害人物,眉眼間帶著嚴厲。”
“當家主母沒個威嚴能挾制住誰?”玉儀聽見這話正經回道,“我只守規矩孝敬長輩,誰能怎么樣?況且我聽聞夫君家里有位二太太,還生了個小姑子。她們母女二人在府中錦衣玉食,誰都不敢小覷。若是婆婆果真容不下人,是個厲害角色,豈能讓她們這般逍遙?”
韻儀聞聽點點頭,隨即又笑了,“一口一個‘夫君’、‘小姑子’、‘婆婆’,現在就把自己當成安家的媳婦了?”
“看我不掐你的嘴巴,就知道雞蛋里挑骨頭。”玉儀嗔罵著,眼中有一絲擔憂閃過。不管她多少心眼子,多少手腕,畢竟是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家。一想到自己要嫁到陌生的人家,跟一大群陌生人接觸,誰的心里能不忐忑?尤其是聽見韻儀這般說,她心底越發的不安起來。
轉念又想到母親教導自己的話,這才漸漸安心起來。越是大戶人家,越講究規矩禮儀,哪個婆婆都不敢明面上磋磨兒媳婦。況且安家是書香世家,最是明白事理,安夫人應該不會做個惹罵名的惡婆婆。雖說婆婆若想要整治兒媳婦有的是手段,可自己也不是好拿捏的。一來自己的陪嫁非常豐厚,絲毫不丟安家的臉面;二來自己又有娘家做靠山,雖然家世比安家差,卻也不是白丁人家。她身為家中得寵唯一的嫡女,自然被看重。再者,她自認為自己心機不差,斷然不會惹婆婆厭棄。只要自己知書達理懂規矩又孝順,想來哪個婆婆都不會為難,況且上頭還有奶奶婆婆。
玉儀聽說安老太太挺和善,跟安夫人的關系也親如母女。安家和又是老太太的嫡長孫,想來愛屋及烏,對她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們姐妹一見面就嘀咕,全然不理睬其他姐妹。”宛柔看見她們二人咬耳朵,笑著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都是姨母生養的呢。”
“你這丫頭嫉妒了?好,姐姐只疼你一個人!”玉儀過去掐了掐她的臉蛋,又伸手瘙癢她的腰,引得她咯咯直笑。
“這比念書有趣多了!跟姐姐們在一起才叫暢快。”瀚哥兒見宛柔在玉儀懷里打滾,其他人捂著嘴笑,也拍著手笑起來。
總是喜歡在閨閣之中廝混像什么話,自古有云:男女五歲不同席。這瀚哥兒眼看著快十歲,卻一點男孩子的樣子都沒有。雖說金家尚文,卻也希望家里的男孩成為君子,而不是娘娘腔!
☆、第一百一十九回 巧遇
大考在即,都城的大街小巷越發的熱鬧起來。上街搭眼一瞧,準能看見三五個成群結隊的書生打扮人物。都城最有名的書海雅居更是每天都爆滿,不少外地的舉子都慕名前往。
這書海雅居主要是賣字畫和文房四寶,只要你有大把的銀子在書海雅居連孤品都買得到。而且這里不設門檻,花上三五文錢賣碗茶水,便可以一邊品鑒字畫一邊跟朋友一起高談闊論,茶水還能免費續添。只不過要坐在樓下的散座,二樓的包廂是進不去的。
散座有散座的好處,人多,熱鬧,而且能聽到各種各樣的消息。所以平日里總能看見衣著樸素甚至是窮酸的書生進去,一坐就是半天。
常言道:莫欺少年窮。十年寒窗苦讀,一朝成名就會立即飛上枝頭。這書海雅居的老板倒是個有長遠眼光的人,并未看人下菜碟。
兩個穿著打扮不怎么體面的書生進門,店小二笑臉相迎,還打招呼,顯然是比較熟識。
跟在他們后面有進去兩個小公子,看打扮非富則貴,再看臉面,嗬,真是面如滿月唇紅齒白。一個十**歲,另外一個比他矮了一頭,小圓臉還帶著一絲未退的稚氣。
這般英俊的公子哥并不多見,伙計趕忙笑著往樓上包間引。說是包間,其實是用大屏風把一間大屋子隔斷起來。都城這地方雖然大,可上得了臺面的貴族子弟大都熟識。偶爾碰見便會圍坐在一起,屏風一撤,兩個包廂就成了一個。
兩位公子上樓梯,前面稍微長的那個顯然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淡定模樣;后面小的緊繃著臉,偶爾掃一眼散座帶著幾分緊張。
進了包廂,小的往椅子上一坐,長出一口氣說道:“這種地方活幾輩子都是頭一次來,方才沒遇見熟人真是慶幸。”
聽聲音軟軟糯糯竟不似男孩子,再細瞧五官長相,竟然是幼儀!
原來,韋汝去金府把幼儀接出來,弄了兩套男裝,帶著她到書海雅居溜達。別看幼儀活了兩輩子,可到男人聚堆的地方,還假扮成男人,這還是生平第一次。說句不嫌丟臉的話,她自認見多了大陣仗,現在才知道自己是頭發長見識短。
“你的那些熟人大都是大家閨秀,她們大約是不會到這里來,你放心好了。”韋汝笑著安慰道,“既來之則安之,不然我把你送回去?”
“既來之則安之!”幼儀到底不是普通的大家閨秀,很快就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環視了一下四周,看見包廂一面是墻,兩面是高大的屏風,剩下一面是大塊玻璃鑲嵌的窗戶。窗戶上面掛著簾子,如果拉起來,把窗戶推開,便能聽見、看見樓下散座的情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