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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忙過去，笑著回道：“這‘四丫頭’已經(jīng)換成莊儀了，往后老太太要叫我‘六丫頭’了。”

“好，好，好。”老太太連說了三個好字，“當(dāng)初就該一順著排下來，都是一家人。”

老太太坐在炕上，小小的炕桌上放著賬本、算盤等物，陸嬤嬤就坐在對面。幼儀走近瞧明白，心下不由得一動。

“你脫了鞋坐到我旁邊來，我教你打算盤看賬本。”老太太一邊喝茶一邊說著。

幼儀聞聽一怔，陸嬤嬤笑著說道：“六姑娘還發(fā)什么呆？這可是旁人求來求不來的好事。我這算盤還是跟老太太學(xué)的，如今老太太竟讓親自調(diào)教，保證姑娘一會兒就能學(xué)會。”

“老太太親自教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有些奇怪，平白學(xué)這些做什么？”幼儀順從的脫了鞋，乖巧的挨著老太太坐下，“人家姑娘都學(xué)琴棋書畫，沒見誰拿著算盤噼里啪啦的打著玩！”

“哎呦，我的傻姑娘。哪個當(dāng)家主母不會算賬？這些東西不比女紅、六藝，擺不到明面上。那些嫁到婆家管事的小媳婦兒，一下子就會記賬看賬本，難不成是突然就會了？必定是在娘家就學(xué)了，只不過誰都不把這個當(dāng)作本事顯擺。大姑娘跟安家訂了親，前陣子天天在寧安居一待就是兩個時辰，學(xué)得就是這樣玩意兒。當(dāng)然還有些為婦之道，六姑娘暫時不用學(xué)。”陸嬤嬤的手指在算盤上麻利的一擋，上下珠子分明整齊，一看就是個內(nèi)行。

為婦之道？說穿了就是如何馭夫，整治小妾，哄捧公婆。大太太生怕玉儀進了安家吃虧，自然要傾囊相授。玉儀倒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比大太太下手還要狠絕，從來都不心軟！關(guān)于這一點，幼儀比誰都清楚。

“丫頭，你看好記住了，我只教一遍。”老太太說，陸嬤嬤打算盤，然后老太太講解。

她們主仆一邊核對賬本一邊教幼儀算盤，倒是一舉兩得。

上輩子，幼儀身為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小庶女，在娘家的時候自然沒有人教她這些東西。等到嫁到安家，只是個人微言輕的小妾，更是摸不著算盤和賬本。她還是第一次接觸這些東西，覺得有些新奇。不過她挺聰明，瞧著老太太她們算了幾頁別摸著門道了。

老太太見她似乎會了些，便換她打算盤。剛開始肯定會出錯，還在有陸嬤嬤在一旁盯著。漸漸，她的手指靈活起來，又快又準(zhǔn)。

“還是六姑娘天資聰明，想當(dāng)初我跟著老太太學(xué)的時候挺費勁。我足足學(xué)了七八天，還是沒有姑娘現(xiàn)在熟練。”陸嬤嬤笑著夸贊道，“本來我還想著自己老眼昏花，核對這些賬本生怕出錯。如今有了六姑娘，我可輕松多了。”

“算賬可不止會打算盤這樣簡單。”老太太別有深意的說著，她讓幼儀細細得看賬本，教她如何記，怎么看收入、支出和結(jié)余等等。

幼儀很虛心認(rèn)真的學(xué)，把老太太的話都記在心里。

“這記賬最主要的是要心里有本帳，陳芝麻爛谷子都得有印象。不然突然用到什么，光是翻賬本就得一陣子。不要求頁頁都記得分明，最起碼都知道個大概。而且根據(jù)我多年的經(jīng)驗，這賬本最好有個目錄，每一頁下面都標(biāo)上頁碼，這樣查找起來就更快捷了。”老太太是毫無保留的傾囊相授，她早年就做生意，對于記賬自然是有自己的心得。

幼儀跟著老太太核對了三天的賬本，結(jié)束之后算盤打得啪啪直響，賬本更是看得明白。她發(fā)現(xiàn)每個人記賬都會有習(xí)慣，二太太和大太太記得賬就不一樣。

大太太記賬喜歡用黑色表示收入，朱色表示支出，看起來很分明；而二太太記賬喜歡分成幾大部分，收入分為田莊、商鋪、租金，支出分為府內(nèi)和府外，有紅白喜事必定會用粗筆標(biāo)識出來。她們二人的賬本各有千秋，讓幼儀受益匪淺。

賬目核對清楚，自然是一文不差。老太太趁著三個兒媳婦一起過來請安，把賬本交給大太太，這次是正式宣布大太太當(dāng)家。三府所有支出，都要先向大太太請示，得了對牌才能去賬房或是庫房提取銀子和東西等物。大太太又假意推辭了幾句，隨后才接了賬本。

金家三房這回就徹底在一起過日子了，不知道以后會不會生出什么事端來！

☆、第一百一十六回 診脈

常存她們新婚，要在都城另外置辦幾桌款待親朋。二太太的女兒萱姐兒提前來了，一來是熱鬧熱鬧，二來是娘家遷新居過來認(rèn)認(rèn)門。至于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只有少數(shù)人才知曉。

不管如何，二太太看見自個閨女十分高興，等萱姐兒拜見完各位長輩，就拉著她進了房間說體己話。

“你婆婆和相公沒說什么吧？”屋子里沒有旁人，她們母女自然是有什么就說什么。

“她們能說什么？即便是我不說明，婆婆也該猜到我此行的目的。她們家巴不得我早一點懷上，自然是十分愿意我來。”萱姐兒面對母親，卸去渾身的防備，露出一絲愁緒和疲憊，“我婆婆做主把那兩個賤婢的避子湯停了。”

二太太聞聽一怔，想要說什么，隨即又咽下去。同樣身為婆婆，若是自己的兒媳婦兒進門三年肚子還沒動靜，恐怕她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你公婆也太不知道感恩。你們分家才多久，忘了你在里面的功勞了？”雖然二太太能理解萱姐兒婆婆，可到底是心疼女兒，為女兒抱不平。

萱姐兒聞聽回道：“正是因為分家的時候依了我的主意才，婆婆才心有愧意。婆婆說了，不管是誰生下男孩，都會去母留子，然后把孩子放到我跟前養(yǎng)。我才沒有那樣好忽悠，自然是先答應(yīng)下。我接到母親的信來都城，她們指不定多高興呢。就先讓她們樂呵樂呵，等我騰出手再收拾她們！”

“當(dāng)然不能讓她們生出庶長子！即便是放在你身邊也不成！俗話說得好，狗肉貼不到羊身上。孩子長大知道一切，反而會把他親娘的賬算到你頭上，到時候離心離德沒有什么好結(jié)局。”

聽了二太太的話，萱姐兒點點頭，“我跟母親想到一處去了。母親放心，她們怎么都生不出兒子來！我來都城走這一趟剛好避嫌，即便是生下女孩她們也活不成！”說罷眼中閃過一絲犀利。

“姨娘這玩意兒是府中的調(diào)劑，多不得卻也不能少。”二太太聽見她有對策稍微放下心來，“所以壓制住老人，比進來新姨娘省心，最起碼不用費多少力。你嫁過去快三年，這肚子一直沒有情況，還是少沾些血腥給自己積些福分。這次你到都城來，索性就多住些時日，這里高明的大夫多。”

“怎么？母親不是說大伯請了御醫(yī)給我診脈嗎？”萱姐兒一怔。

“御醫(yī)是得看，不過也要看看其他大夫。我知道都城有位李大夫，年紀(jì)雖然不長，卻是后起之秀。最主要的是他沒有那些白胡子老頭迂腐，敢說敢下藥。你六妹妹喝得藥里被人使了壞，就是他給瞧出來的。雖然老太太封鎖了消息，可天下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二太太遠在老家，卻手眼通天，竟然連這些秘聞都知曉，不得不說有些手段。

“究竟是怎么回事？”萱姐兒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挑起來，漫漫長夜，權(quán)當(dāng)是聽?wèi)蛄恕?

二太太也愿意跟女兒說說，好讓她多長些見識，免得被人家害了還不知道。母女二人躺在一張床上，一直說到快天亮才睡去。

第二天，傳來了老太太不舒服的消息。原來，昨個老太太高興多吃了幾口飯，沒想到積了食。大老爺聽見親自去請大夫，竟把宮里面的御醫(yī)給請了過來。這面子可夠?qū)挘芸闯鼋鸺椰F(xiàn)在是不同于往日了。雖然常在娘娘姓利，卻是從金府出去進的宮，幼儀又得了皇上御賜的匾額，金家的行情是水漲船高啊。

雖說之前就定好假裝給老太太診脈，可沒想到老太太竟真的病了。可見老天爺有靈，吃鹽的嘴巴不能亂說話，好的不靈壞的靈！好在老太太沒什么大礙，御醫(yī)給開了消食健脾的藥丸，和水喝下去，兩丸就能看見效果。

萱姐兒一大早就在東跨院候著，利姨媽得了消息也趕了過去。不為旁的，只因這位御醫(yī)是婦科圣手，最擅長保胎。前幾日皇上等人從避暑山莊回來，同時傳出個好消息，宛常在懷孕了！這讓利姨媽喜極而泣，若是能平安生下皇子，宛若在宮里面的日子就越發(fā)好過了。聽聞太后和皇上都十分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特意命這位李御醫(yī)照顧這一胎。利姨媽知道李御醫(yī)今個兒過來給老太太看病，豈能不過來瞧瞧？

這位李御醫(yī)今年五十開外，他的大兒子跟大老爺是朋友。又因為宮里面的常在娘娘，所以才答應(yīng)來金府走這一趟。

他先瞧瞧萱姐兒的氣色和舌苔，又詢問了幾句，萱姐兒到底是年輕媳婦臉皮薄，都是貼身丫頭回答。原來這萱姐兒自打初葵之后就沒個規(guī)律，葵水三五月來一次是常有的事。剛開始吃藥調(diào)理還好，停藥之后能自己連續(xù)來幾個月。現(xiàn)在竟不吃藥就不見紅，或者是一小月淋漓不凈。

二太太聽見這些眉頭越發(fā)緊鎖，她雖不懂醫(yī)術(shù)，卻也知道這情況不妙。

果然，李御醫(yī)細細診過脈，片刻方說道：“少夫人從初葵到如今已有六年之久，藥不對癥致使病情加重。如果在得病之初就用心調(diào)理，不出半年必然痊愈。可現(xiàn)在……”

“大人，您是婦科圣手，還請想想辦法。再金貴的藥我們也吃得起！”二太太有些急了，此言一出方知說錯了話，趕忙停住不再往下說。

“夫人別急，聽老朽把話說完。”李御醫(yī)忙說著，“少夫人的病不是不能治，就是要耐下心來調(diào)理。民間百姓常說，得病多久，去病也得多久。又有‘病

病也得多久。又有‘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話，可見去病根不是著急的事。我開個藥方，先吃上一年再診脈。”

“依李大人所言，我這孫女的病得五六年的功夫才能見好？”老太太聞聽追問著。

“差不多。”李御醫(yī)點點頭，“調(diào)理好了，母體健康，才能生下健壯的孩子。”換言之，如果著急要孩子，恐怕即便能懷上也不會順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