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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和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幾句話過后便告辭走了。他倒是知進退懂禮教,做事很有分寸。
他轉過一個彎,前面不遠站著一個人。那人身形極為欣長,穿著一件玄色云翔符蝠紋勁裝,腰間系著犀角帶,只綴著一枚白玉佩。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只見他長眉星目,高鼻闊嘴,下顎中間有一顆小小的紅色痦子。
“二皇子。”安家和緊走幾步過去見禮。
褚亦微微頜首,問道:“你覺得那金家眾姐妹怎么樣?”
談論幾個妙齡少女似乎不妥當,只是二皇子吩咐不能不照辦,他聞言回道:“金家四姑娘聰慧伶俐,連郡主都被她三言兩語壓制住。金家大姑娘倒是個知禮溫良之人,對幾個妹妹頗有關照。至于金家其他姑娘……沒有交談,不敢下定論。”
“聰慧!伶俐!”褚亦的眼神一暗,“若我說是狡詐、陰險!”
安家和聞言一怔,聽二皇子這話里的情緒不對勁,大有憎恨的意思。不過是個小小的庶女,雖然得了皇上贊譽,也不至于搶了二皇子的風頭吧。自打這二皇子從皇陵回來,性子真是變得厲害,陰晴不定越發的讓人捉摸不透了。
二皇子不言語,他也不敢妄言。片刻,聽見二皇子又問道:“家和兄,你應該要娶妻了吧?”
額,聞聽二皇子稱呼自己“家和兄”,他怎么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他按耐住心中的不適,點點頭回著:“母親是打算替我說一門親事,好像相看了幾家姑娘,都沒遇到有緣之人。”
安家是正宗的書香門第,祖輩、父輩都出過翰林,安家和的父親眼下是上書房的師傅,專門教授各位皇子、公主書畫,他是名滿都城的才子,今年大考奪冠的熱門人選。安家給嫡長子娶媳婦兒,豈能草草了事?安母左選右選,始終拿不定主意。
選,始終拿不定主意。
“那就別選了,我看金家大姑娘挺好!”二皇子說完扭身走了。
額,安家和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讓他過去跟金家姐妹說話,難不成是替自己選媳婦啊?可是他對金大姑娘沒什么特殊的好感,只是覺得長相端莊,性格不錯,而已!
安家和回了府中,跟母親說要娶金家大姑娘為妻。安母聞言登時愣住,她想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最近風頭正盛的金家。說實話,她還真沒把金家姑娘列為兒媳婦的考慮范圍,不管當下如何風光,畢竟底蘊不夠。她們安家的媳婦兒,要門當戶對才行!
安母自然是不愿意,可又聽見是二皇子做保山,趕忙去跟安大人商量。
這安大人在上書房并不是主講四書五經、帝王之術等主要科目的老師,而這二皇子對上述那些厭煩的厲害,專好書畫、琴棋等藝,對他是格外的敬重。閑暇時候,二皇子還到安府來請教,這才跟安家和結識。
他聽見安夫人的話,又把兒子喚過去仔細問過,也有些弄不懂二皇子的用意。難不成二皇子只是單純的想要給兒子找個媳婦兒?安大人尋了個機會向二皇子委婉的請教,二皇子卻一本正經的回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家婚!可見替人保媒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大善事。父皇說我德行欠佳,我就積積德。家和說了,金家大姑娘端莊溫和,知書達理,她們若是成了夫妻定會舉案齊眉白頭偕老。再說,金家門風很好,連我父皇都贊譽過金四姑娘。高門嫁女,低門娶媳,錯不了!”
額,這二皇子還真有媒婆的潛質,說的話頭頭是道,讓人無法反駁。只是皇上說他德行欠佳,指的可不是這個。安大人知道二皇子性子不羈,有時候連皇上都頭疼。上次跟郝公子打架被罰去守皇陵,回來之后雖行為有所收斂,可這性子卻越發的古怪起來。不管怎么說,二皇子是主子,既然他這樣說,安大人也無法拒絕。
安夫人見狀也只好照辦,可心底到底是不放心,想要找機會相看相看玉儀。都城上層圈子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若是存心要見沒有見不著的。
這日,封氏帶著眾姐妹到李府看戲,就“巧遇”了安夫人。
安夫人見金家姐妹幾個個個水靈,那玉儀更是出類拔萃,言談舉止穩重大方,模樣端莊瞧著溫順,心里舒坦多了。她當時就褪下手腕上的鐲子給玉儀套上,倒讓封氏有些驚訝。
“安夫人這見面禮太貴重,小孩子家家,意思一下就成了。”聽見封氏這樣說,玉儀越發的不敢接。
安夫人卻笑著說道:“我跟這孩子有緣,第一次見面就想要親近,只怕往后的緣分更深。不過是個鐲子,讓孩子戴著玩吧。”
玉儀聞聽此言心下一動,想到了那日遇見的安家和,心里不由得亂跳了幾下。封氏也是一愣,隨即笑著讓玉儀收下了。幼儀見狀卻在心中感慨,兜兜轉轉,沒想到她們婆媳又對上了。看形勢,玉儀又要成為安家的兒媳婦了。
韻儀瞧見有些眼熱,她不是看中了手鐲,而是想到了安家和。那樣一個青年才俊,那樣的家世,自己是高攀不上了。只是輸給玉儀她服氣,大姐姐處事考慮周詳,確實在她之上!
從李府回來沒多久,便有安家遣來的媒婆到金家提親,自然是一說兩現成。事情出奇的順利,兩家交換庚帖,分別準備聘禮和嫁妝,玉儀的好日子竟然近了。
☆、第一百零七回 意外
玉儀是金府唯一的嫡女,她成親可是金家頭等大事。封氏早就備下了不少嫁妝,包括田契、地契、鋪子還有成套的首飾、四季衣裳,銀票更是一疊厚。其他小物件更是一應俱全,冊子寫了好幾頁。
“母親,家中還有三個妹妹,兩個弟弟,陪嫁這么多怕以后難以削減。況且族中嫡女出嫁有先例,別讓人說出閑話來。”玉儀看見母親準備的嫁妝非常豐厚,樣數更是繁多,覺得有些不妥。
封氏聞聽回道:“傻孩子,你還嫌棄母親給的多了?你要知道,你的夫家是書香門第,比一般的世家都不遑多讓。你公公是皇子們的老師,將來會是帝師!那樣的門第,那樣的家世,若是你的陪嫁少了恐被人輕慢。韻儀她們自然不能跟你比肩,就是瀚哥兒如今還小,等到他娶妻少說也要十年八年。即便眼下把府中掏空,到時候也積攢夠了。況且這里面有不少是我的陪嫁,誰都眼紅不了!”
“讓母親勞心了。”玉儀聽了一陣感動,“母親放心,我以后一定會竭盡全力照顧瀚哥兒,他是我的親弟弟!”
“這可正是母親想要說的。你嫁到安府,首先要站穩腳跟。成為一個握有實權的當家主母不是件容易事,尤其是你上頭有兩層公婆。安家兩房住在一起,妯娌、小姑、大伯小叔,事情多人雜。你暫且不用想著幫襯家里,要在安家爭取到話語權!”原來這安家和的父親是長子,安老太太和老太爺一直在安府生活。玉儀嫁過去,不僅要侍候婆婆,還要侍候奶奶婆婆。
安家和有兩個幼妹,安家二老爺有兩兒一女,一個兒子已經娶妻生子,所有人都住在一起,也是熱熱鬧鬧一大家子。
封氏悉心教授女兒如何在內宅應對,玉儀這才發現里面的道道不少,有些手段竟是她從未聽過想過的。尤其是聽到姨娘、丫頭怎么蓄意勾引男人,使出什么樣爭寵的手段時,她更是羞紅了臉頰。
“好閨女,這可不是害臊的時候。馬上你就要成為人婦,想要把姨娘都整治住,不知道她們那些腌臜的手段可不行。我跟你說,姨娘們怎么狐媚子都不要緊,最主要的別讓她們生出庶長子……”封氏特意騰出功夫,每日都教導女兒內宅之道。
老太太早就有話,孫女們出嫁一律三千兩銀子的陪嫁。利姨媽竟然也出了五百兩給玉儀壓箱底,另外金家二房、三房也都捎銀子過來,公中那份是老規矩二千兩銀子,折成各種物件。
封氏見公中送過來的東西不合心意,命人全都搬進庫里存著,另外出銀子給玉儀重新置辦了一份。同樣是布料、香料、胭脂水粉、家具擺設等物,卻足足花了快四千兩。一番統計下來,玉儀的陪嫁放在一塊少說也得有七八萬兩。而且那些田地和鋪子是生錢的東西,價值遠在這之上。
封氏是盡了最大的能力,把自己多年攢下的體己銀子全都拿了出來,看得有些人眼睛發熱,其中以崔姨娘最為厲害。
她知道繡儀的生母老實,平日里挨了欺負都不吭聲,這個時候更是躲著閑話走,生怕被累及到。因此,她便私下里跟云姨娘抱怨。
“你說太太這樣往里面填,還不得把整個金家都陪進去?雖說大姑娘是嫡出,還嫁入了不錯的人家,可也要想想下面的幾個姑娘啊?二姑娘今年十四,三姑娘也十三了。我可不是光為了四姑娘才說這樣的話,只是為了一個公道。”崔姨娘平日里跟云姨娘走得并不算太近,可這個時候突然覺得二人同命相連,最關鍵的是利益相連。
云姨娘聞聽輕嘆了一口氣,停下手中的活計,說道:“陪嫁什么的我倒是不在意,能找個好人家才是正經。大姑娘這門親事真是風光,咱們金家上下都跟著沾光。”
“誰跟誰沾光還說不準呢。”崔姨娘翻白一下眼睛,哼了一聲說著,“要不是四姑娘掙回來一塊匾額,人家安家那樣的門第能看中大姑娘?”
安家豈能透露這樁婚事跟二皇子有關?之前安夫人相看了幾個姑娘,卻都沒表明態度。那幾個姑娘無論是家世還是樣貌,乃至于才情,絕對在玉儀之上。因此倒是有人猜測安夫人突然相中玉儀的原因,甚至有人說金家是入了皇上的眼,馬上就會平步青云了。所以眼下崔姨娘的話不是空穴來風,是代表了一些人的態度。
“妹妹慎言,若是被太太聽見恐怕又要生出一場事端來。”云姨娘趕忙說著,“咱們都是老姐妹,在太太身邊多年知道太太的性子。”說著四下里瞧瞧,背對著門窗朝著崔姨娘擺手,示意她隔墻有耳不要再說。
“姐姐是太太身邊的丫頭,待在太太身邊最久,也最小心謹慎。這個家里還不讓人說實話了?姐姐怕,我可不怕!就讓那些爛嘴巴的小蹄子去告狀,到了太太跟前我也是這樣說。”崔姨娘看見云姨娘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覺得她是被太太嚇破膽了。大不了被責罵懲罰一頓,她這個時候不站出來說話,幼儀將來越發的吃虧。
眼下太太不惜傾家蕩產的陪送玉儀,輪到幼儀豈不是連毛都沒剩下?
“若是我說,就該去老太太跟前分爭分爭,這后院總不能太太一手遮天。”崔姨娘越說越激動,那些話唬得云姨娘臉色大變,一把就捂住她的嘴巴。
“妹妹,你想死別連累我!”云姨娘這些年在太太跟前,深知太太的手段。若不是有十足的理由,太太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