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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這件事情是老太太決定,再無可更改的余地,姨娘今日此舉實屬多余!我看姨娘還是回去多拜拜菩薩,多給錦哥兒準備些銀兩才是當務之急!”說完扭身走了。
崔姨娘心底也明白,既然老太太決定了,這件事就沒有轉圜的余地。她不過是心里憋屈,鬧了幼儀一番,聽見她說得有道理,少不得回去燒香拜佛。不過她求得不是讓錦哥兒順利考上丘山書院,而是
利考上丘山書院,而是正好相反!
她還曾暗示錦哥兒,說丘山書院難考,在里面的日子清苦,還是不去的好。可錦哥兒似乎對去丘山書院挺向往,整日里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背書。錦哥兒還告訴崔姨娘,日子清苦不算什么,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反正崔姨娘聽得云山霧罩。
鈺哥兒去考丘山書院那日,正好也是宛若進宮那天。鈺哥兒在東院門口磕了三個頭,一肚子的話憋在嗓眼,最后擠出一句話,“請娘娘務必好生侍候宮中各位主子,不要惦記家里!”
宛若坐在屋子里,聽見太監進來回稟,不由得轉紅了眼圈。
王嬤嬤見狀說道:“小主馬上就要進宮,只等皇上臨幸就會成為娘娘。老奴有幸侍候了娘娘半個月,進了宮就沒有這個福分了。眼下,老奴有一句話要送與小主。身在后宮,高興的時候不能大笑,傷心的時候不能痛哭!從此以后斬斷七情六欲,練就喜怒不形于色,榮辱不驚,方可立于不敗之地!”
“多多嬤嬤提點,我記住了!”宛若忙屏住眼淚,起身就要行禮。
王嬤嬤連忙把她扶住,“吉時快到了,小主趕緊梳妝,一會兒宮中的馬車就要來了。小主的兄長去丘山書院求學是好事,他日蟾宮折桂,于小主也是個不小的助力。”
這王嬤嬤被分到宛若這邊教導禮儀規矩,本來心中不怎么情愿。她想著不過是個死了父親的小小縣令的女兒,又只被封為美人,日后恐怕沒有什么高升的可能,這趟差事油水少又沒有盼頭!
可到了金府,她發覺這位美人喜靜不愛言語,閑言碎語半點全無,身上雖有些小家碧玉的氣質卻并不小氣。安分守己是在宮中討生活第一要緊!而且聽說這位美人是入了太后的眼,溫柔嫻靜,又通佛理,倒是太后娘娘喜歡的類型。背靠大樹好乘涼是宮中討生活第二要緊!
這位美人看著并不機靈,可學規矩挺快又穩重,雖不是極討喜卻不讓人厭煩,日后得了皇上寵幸雖不能獨寵,有太后娘娘關照也不會被埋沒。況且她又有門好親戚,連皇上對金家姑娘都贊不絕口賜下了匾額,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還未進宮就已經在皇上心中有了印象,這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她家世出身不高,對皇后并未有半點威脅,只要她守規矩便能安穩的度日。她那為兄長瞧著不是俗人,若是能一舉高中入朝為官,那么她在后宮的地位就越發穩固了。
依照種種跡象看來,自己侍候的這位小主有些潛力。自己怎么說都有教導之情,雖不見得撈著好處,可壞處總不會有吧。況且利姨媽是下了血本,隔三差五就塞紅包,有什么好東西都給王嬤嬤送來。時間一長,王嬤嬤覺得倒比在那些個瞧不起人的世家好太多!因此,在臨進宮之前,王嬤嬤才肯出言指點宛若。
說話間,外面有太監回稟說是吉時已到,請宛若移步上轎。一臺軟轎停在門口,宛若出了房門看不見母親等人,雖然知道是規矩如此卻還是滿腹惆悵。上了轎子,太監唱喏抬起,行至二門附近聽見有眾人行禮恭送。宛若忍不住悄悄揭開轎簾往外面瞧,與眾人之中瞧見利姨媽和宛柔,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淚來。
她趕忙松開手,輕輕擦拭眼角的淚滴。今天是她大好的日子,掉眼淚不吉利。利姨媽低著頭不敢隨意抬,瞥見轎子過去也忍不住哭起來。宛柔看著轎子遠去,把母親攙扶起來輕聲安慰起來。
封氏等人也說道:“姨太太何必憂傷,小主是去宮中侍候皇上,是幾輩子才修來的福分。小主到了宮中,若是得了皇上喜愛,會準許姨太太和宛柔姑娘進宮探望,到時候才叫威風呢。”
利姨媽聽見只能笑笑,她雖然無知,卻知道不是任何嬪妃的家眷都可以進宮覲見的。宛若不過是個小小的美人,離嬪妃還差了不止一個等級,難啊!宛柔倒是上了心,眼睛閃亮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太太看見利姨媽眼睛通紅,笑著說道:“金利兩家包括遠親近友都算上,可是第一次出娘娘!往日我瞧著美人小主就是個有福氣的人呢,不想我這幾個孫女,嘰嘰喳喳把福氣都說沒了。”
“那孫女從現在開始就裝啞巴,三年之后再選秀,不知道能不能做娘娘?”韻儀不知道害臊的打趣著,惹得眾人都哄笑起來。利姨媽心中的傷感也沖淡了幾分,只想著宛若成了貴人,其他都不深究了。
封氏準備下一桌酒菜,又請了戲班子進府唱堂會。眼下正是春風送暖的時候,在園子的小亭子里擺上酒席,下面空地就搭了戲臺唱戲,倒是看得真亮聽得清楚。
第一出戲自然是老太太點,老太太卻把戲折子遞給了利姨媽,“姨太太是客,當然是先點。”
利姨媽推了幾下放接過去,點了一出《點狀元》,她心里還掛記著去考書院的鈺哥。這出戲講的是皇上在朝堂之上欽點狀元,倒是個好兆頭。看見這出戲封氏也有些心神不寧起來,她打心眼里不想讓瀚哥兒去什么丘山書院。府中辦了家學,請了有名望的老夫子,偏生花銀子去外面學什么?況且那丘山書院三教九流什么人家的孩子都有,沒得學壞了!
這時辰已經開始考了吧?不知道瀚哥兒一路可辛苦,那孩子打小就有些暈馬車,雖然帶了藥放在鼻子底下嗅著,封氏卻還是擔心。別因為這一趟回來又難受,折
又難受,折騰的頭疼吃不下睡不好,她這個做母親的看著就心疼。
崔姨娘在封氏身邊侍候更是心不在焉,好懸沒把滾燙的茶水倒在封氏身上。礙于今天是宛若進宮的好日子,封氏少不得忍住怒火,瞪了她幾眼讓她退下了。幼儀倒是一副淡定的樣子,能不能考上是錦哥兒的機緣,盡人事聽天命。
戲聽到一半,有丫頭過來回稟,說是丘山書院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鈺哥兒和錦哥兒考上了,常存和瀚哥兒落了地,小廝先飛馬回來稟告,幾位少爺隨后回來。
封氏聽了一皺眉,問道:“你沒聽錯?錦哥兒考上了?”
云姨娘等人也在心中納悶,都說瀚哥兒聰明伶俐是讀書的材料,怎么考上的人反而是錦哥兒呢?莫不是小廝說得急,傳話的人傳錯了也未可知。
“回稟太太,奴婢沒有聽錯。確實是六少爺考上了。”丫頭回著,“只是這里面有個什么周折,好像六少爺一開始也沒考上,后來不知道怎么又考上了。傳話的小廝也說不清楚,奴婢先進來回稟,細情還得幾位少爺回來才能知道。”
這話倒是讓眾人都期待起來,連戲都聽不進去,只等著鈺哥兒他們幾個回來。
好一陣,眾人終于把鈺哥等人盼了回來。他們見過老太太等人,封氏看見瀚哥兒臉色蒼白雙眼無神,便知是暈車的厲害,忙吩咐人攙扶下去休息。
老太太詢問錦哥兒到底是怎么回事,錦哥兒不由得滿臉通紅。
他慚愧的回道:“孫子不才,給金家丟人了。”原來,他跟鈺哥兒一起參加了考試,可惜并未考上。得到結果之后,錦哥兒竟不甘心,便尋到書院院士央求。他百般苦求,說只要讓他留下,他愿意旁聽,愿意幫忙打掃衛生做粗重活。
院士見到他有如此決心,就答應讓他旁聽一年。一年之后再考,若是考不上就立即走人,考上了才能正式成為丘山書院的學生。
封氏聞聽心情豁然開朗起來,崔姨娘只覺得臉上臊得慌,看著錦哥兒是又氣又心疼。考不上就算了,憑什么好好的少爺不做去書院做苦力?這可真是丟金家的臉面!
“孫子想,圣人有訓:學海無涯苦作舟。做學問本來就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孫子不怕吃苦。孫子留在丘山書院旁聽,一年之后再考,定要一雪今日之恥!”錦哥兒年紀不大,平日里看著有些木訥,沒想到骨子里倒有股子百折不撓的勁。
“嗯。”老太太聽了點點頭,“好,這才是我們金家的子孫!想當年金家老作祖宗用三十兩銀子起家,掙下大家業,什么苦沒吃過?只是一代一代下來,到了你們這里就光看見享福了,還哪里知道祖宗創業的艱難?我同意你去旁聽一年,考上了固然好,考不上就當是歷練了。”
錦哥兒聞聽趕忙磕頭,崔姨娘急的直翻白眼。可在老太太跟前她不敢放肆,只能忍下來。
眾人各自散去,崔姨娘回了房間,哭鬧了一陣又摟著錦哥兒抹眼淚。一想到自個心尖上的寶貝兒子要去做粗重活計,簡直比殺了她都難受。
封氏自然是得了消息,忍不住冷笑道:“這又能怨得了誰?好好的少爺主子不當,非去那等地方受磋磨,都是她教導的結果!我且看著,錦哥兒說得好聽,不知道能挺幾日!”
轉過天,錦哥兒和鈺哥兒收拾行李去了丘山書院。一轉眼就是半個月,兩個人再次回來,鈺哥沒什么變化,倒是錦哥兒變得眾人都快不認識了。
☆、第九十九回 救命
錦哥兒去丘山書院半個月,再回來簡直變了一個人。他又黑又瘦,身量倒是長高了不少,扔進人堆里哪里能看出是富家少爺?他先去給老太太請安,又見過太太,這才回自己院子歇息。
崔姨娘看見兒子這般模樣,哭得跟淚人一般。她攥著兒子的手,心下一驚,忙低頭細細瞧。只見錦哥兒的手掌心粗糙不堪,上面起了一層黃色的繭子。
“哥兒啊!”她哭得越發撕心裂肺起來,“你這是遭了什么罪,咱再也不回去了!”
“姨娘莫哭,這不算什么。”錦哥兒卻不以為然的笑了,嘴里嚷著想吃崔姨娘親手做的吃食。聽見這話,崔姨娘才忍住眼淚,趕忙拿了些散碎銀子往廚房去了。
錦哥兒吩咐人打了洗澡水,好好泡了泡,又換上干凈衣裳,感覺渾身舒坦神清氣爽。
“還是家里最舒服。”他邊吃著崔姨娘做的小菜,一邊笑著感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