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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扭頭一瞧,卻見那穗兒從地上蹦起來,臉上的表情很猙獰,看見東西就砸,看見人就用嘴巴咬。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屋子里一片狼藉。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她朝著封氏就躥了過去,低頭一口咬在封氏的肩膀頭上。
☆、第六十七回 息事寧人
穗兒突然暈倒,李大夫查看懷疑是癲癇病發作。他用針灸把穗兒弄醒,可醒過來的穗兒似乎犯了瘋,看見東西就砸看見人就攻擊。眾人被她發狂的行為嚇到了,一時沒反應過來,讓她朝著封氏奔過去。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到了封氏跟前,蒼白猙獰的臉,好像從地底下爬上來的游魂野鬼。她蹦起來,一口咬住封氏的肩膀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活不松開。
封氏又害怕又鉆心的疼,好懸沒昏死過去。她嗷嗷的叫喚起來,頭上的珠翠掉了下來摔成八瓣,衣裳領子被扯開,露出里面白色的襦衣。還是老太太經過風雨見過些世面,第一個怔過神來,喊道:“青桐去找繩子,其他人過去按住她!”
老太太把幼儀護在懷里,陸嬤嬤擋在她們前面,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眾人聞言立即過去,十來個人七手八腳,扯胳膊的,拽腿的,抱腰的。可穗兒死活不松口,她們越拉扯咬得越緊,只聽見“吭哧”一聲。這是什么動靜?
還不等眾人想明白,卻見封氏直挺挺倒在地上,穗兒像動物一樣嘶吼著,嘴里叼著一塊血淋淋的肉!肉上面還包裹著衣服料子,鮮血滴吧滴吧的掉在地上,看得人既恐懼又惡心。
幼儀躲在老太太懷里,感覺到老太太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想要探出頭瞧一眼,卻被捂住了眼睛。
“趕緊把四丫頭帶到床上去,把幔帳放下來。”饒是老太太見過些風浪,也覺得心驚膽戰。
陸嬤嬤聞言立即扭身,一手捂著幼儀的眼睛,一手把她抱起來。
穗兒似乎把全身的力氣都使了出來,這會子兒渾身脫力狀癱成一團,要不是眾人扯著肯定也會倒在地上。她把嘴里的肉吐出來,睜著大眼睛一動不動的望著屋頂,嘴巴張得大大的,胸口上下起伏著好似離水瀕死的魚。
青桐拿了繩子過來,她被綁成粽子扔在地上。其他人早把封氏抬到一旁的榻上,眼下也沒那么多禁忌了,救人要緊。李大夫趕忙查看封氏的傷口,先止血。好在金府有些常用藥,倒是派上用場了。把傷口包扎好,李大夫這才給封氏號脈。
“應該是受了驚嚇,又有外傷所致。太太一會兒就會醒,我再開幾副安神的藥就無大礙了。”說話間,封氏忽悠悠醒轉過來。她活到這個年紀,還沒吃過這么大的虧,尤其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有長輩,有晚輩,還有外男在場!這臉是丟大發了!
可是馬上,疼痛感就讓她忽略掉丟面子的事情。肩膀的傷口疼得鉆心,那滋味用言語形容不出來。很快,她的額頭就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細小汗珠。
“太太稍等片刻,我開得藥房里面有一味是鎮痛的,喝了應該就會緩解疼痛。”李大夫見狀趕忙說著。活剌剌被咬掉一塊肉,人都疼暈過去了,想想就覺得渾身打激靈。
本來就是來給一個得了風寒發熱的小姑娘看病,沒想到竟然遇到這么多的事情。先是有丫頭要毒害主子,又有丫頭犯病還把主母的肉活生生咬下來一塊兒。
“李大夫,今天讓你受累了。”老太太開口說著,“你放心,診金方面一定會讓你滿意。只是今天發生的事情畢竟是我們的家事,不希望傳揚到外面鬧得人盡皆知。”
“請老太君放心,在下是大夫,只負責治病救人,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他聽見這話趕緊回著。難怪人家說都城的銀子好賺,就看你是不是識時務,該閉嘴的時候就要閉嘴。
他在心里暗暗算計了一下,先后給三個人診脈,還被留下來等吩咐,眼下又要封口,怎么都不能少給銀子吧?他出診一次的費用是一兩銀子,藥費另算。今個兒這一趟,估計能有十兩銀子進賬。
老太太見封氏傷得厲害,吩咐人把她抬回去,至于穗兒下毒的事情只能老太太親自查了。
“這些瑣事本不該讓老太太跟著煩心,是媳婦兒無能。”封氏滿臉的歉意,還有掩飾不住的疼,“老太太對府中的奴婢不太熟悉,媳婦兒把錢嬤嬤留下供老太太差遣。跑道傳話,老太太只管使喚便是。”
老太太點點頭,說了兩句安撫的話,讓人把她抬走了。
封氏走了,老太太這才詢問李大夫道:“若是藥里面加了莽草,可是這股子酸澀的味道?”
“倒是有這種可能,不過我還要再瞧瞧那藥汁。”他稍微想了一下回道。
端進來的那碗藥已經被穗兒打翻了,連藥帶碗都摔在地上,半點兒沒剩下。
“回老太太,藥壺里還剩下一些底子,因為有泥土和濾不干凈的藥渣子,所以就留在藥壺里了。”冬雪上前回稟著,聽見這話老太太趕忙讓她把藥壺拿進來。
不一會兒,冬雪就拎著個小巧的藥壺走進來。她一只手撩簾子,前腿邁進去,后腿不知道絆在什么東西上面,身子踉蹌著進了屋子,手中的藥壺一傾斜蓋子掉在地上。只聽見“啪”的一聲響,蓋子摔成了兩半。
“奴婢該死,一時沒拿住把藥壺的蓋子摔碎了。”冬雪趕忙跪下請罪。
老太太擺擺手讓她起來,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她趕忙把藥壺的蓋子碎片撿起來,連藥壺一起遞給李大夫。
“咦?”那李大夫細細的查看了藥壺,似乎沒有什么發現,等他的眼睛瞥見壺蓋碎片的時候突然睜大了些。
老太太見狀也探頭瞧,只見本來應該是白色的內里眼下竟是灰褐色,明顯是染上了什么。再細細瞧壺蓋外面的釉子,竟比壺身要偏深一些,若不是仔細留心瞧是瞧不出來的。
李大夫把壺蓋放在面前細細的聞,又把藥壺里的殘渣倒出來,讓人把藥壺和壺蓋用清水多洗幾遍再拿回來。
很顯然,他是有了某些懷疑,只是還不能確定。片刻,藥壺和壺蓋都被清洗干凈再次拿回來。他再次對比顏色,味道,半晌才說道:“在下覺得這壺蓋有問題,似乎被人用某種藥物浸泡過。”
“那是什么藥物?是不是莽草呢?”老太太追問著,坐在床上的幼儀也立著耳朵聽起來。
“有這種可能。”他遲疑了一下說著,“不過也不排除是其他草藥。如果是莽草的話,需要的量要很大,才能達到這種滲進里面的效果。而且需要泡制的時間至少要在十天以上,不然不會有任何效果。因為壺蓋本身不接觸草藥,只有在藥壺里面的水沸騰變成蒸汽,在壺蓋上凝結成水珠的時候才順著淌到藥壺里。”
聽了他的話,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幼儀明白,她是在權衡利弊。顯而易見,這件事雖然跟穗兒有關,可她并不是事情的主謀,而且她說得投毒方式和過程都不對。能讓一個丫頭把罪過全都頂下來,加害對象還是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庶女,那背后之人肯定是這府中的某個主子。不管是誰,若是張揚開口,無疑都是一樁丑聞。為了金家的名聲,為了內宅的平靜,事情宜小不宜大!
果然,老太太想了一下說道:“穗兒這丫頭雖然有心害主子,卻因老天爺開眼不曾得逞。即便是要給她定罪,也要讓她明白明白。李大夫,麻煩你再給那丫頭瞧瞧。”
穗兒還死魚一般蜷縮在地上,眼下只見進氣不見出氣。李大夫過去細細的查看,又號號脈,“病人遭受了巨大的打擊,精神崩潰有瘋癲的癥狀。從脈象上來看也是如此,若是用藥精心調理一二年,凡事哄著讓著順著,別再刺激、打擊,或許能恢復神智。”
她不過是個犯了錯的丫頭,誰能出銀子給她抓藥好好調理?還要一二年的功夫,不能刺激、打擊,比主子還要精貴。這話的意思就是好不了了,怕是會一直這樣瘋癲下去。
老太太聞言眼神幽暗起來,“今個兒真是累著李大夫了,一會我讓人送你出去。我再提醒李大夫一句,內宅娘們的事傳到外面,不管好壞總是壞名聲的。若是今天過后,外面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留言,別怪我翻臉!”
“在下謹記。”李大夫忙行禮告退,心里犯了合計。雖說金府不是什么真正的世家,在都城之中算不得大富大貴,可若是想要整治他一個小小的大夫卻是易如反掌。他初到都城還未站穩腳跟,更沒有什么權貴做靠山,可不敢得罪任何人。如今見到老太太不怒自威的架勢,生怕會被反咬一口。之前還在算計能掙多少銀子,眼下卻覺得能全身而退不惹麻煩就不錯了。
他麻利的退了出來,不由得在心里長出一口氣。把壺蓋泡澡藥水中熬,待藥里面的毒性慢慢滲透,等一加熱再滲出來,這下毒的手法真是高明啊!倘若不是那丫頭摔了壺蓋,他還真是想不到!陸嬤嬤得了老太太的授意送他出來,給了他一個荷包,讓其他丫頭帶著他去二門。
趁著那丫頭在前面帶路,他偷偷打開荷包瞧了一眼,一張銀票躺在里面。難怪會感覺輕飄飄,他還以為老太太仗勢欺人弄幾個小錢打發自己呢。銀票一張最小的面額也有五十兩,這次可賺著了,能把醫館后院的庫房好好修繕一下。
他正在琢磨,就見前面帶路的丫頭突然停住了,扭身朝著他笑呵呵的說道:“前面再拐個彎就是二門,自會有小廝等在那里送先生出府。這是我們姑娘一點心意,請先生不要推辭。”說完掏出個荷包塞到他手中。
摸著有些份量,估計得有四五兩的樣子。他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她口中的“姑娘”指的是誰?難道是那位差點被人毒害的小姑娘?她見自己拆穿了壞人的奸計,讓她幸免于難,這才特意感謝自己?小小年紀,辦事便如此周全,還真是大家風范。只是這金府內宅水深的很,不知道她能不能平安長大啊!
“你轉告小姐,雖然祖母、太太多有維護,還需要‘自己’多保重啊。”他言盡于此,也算是對得起人家給的這幾兩銀子了。
沒想到那丫頭竟然宛然一笑,朝著他說道:“姑娘說了,先生必有提點,果然如此!”
額,李大夫越發糊涂了,問道:“你家姑娘可是今日看病的四小姐?她緣何如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