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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幼儀趕忙點點頭,露出一副看見神醫的表情。老太太見狀暗暗搖頭,真是個如一張白紙樣的姑娘,若是長大了還是這樣可不是要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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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幼儀留在府中診脈,那邊封氏帶著五姐妹去李府赴宴。一路之上,宛柔都高興地不得了。封氏又不跟她同乘一輛車,沒有長輩的約束她越發的興奮。她不時的撩起簾子往外面偷瞧,當著韻儀的面宛若也不好拉下臉使勁罵她。
好在李府并不遠,走了沒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就停了。車簾一挑,坐在車沿兒上的婆子先下去,麻利的把大凳子拿過來,扶著三位姑娘挨個下了車。
前面車上的封氏已經下來,看見姑娘們齊全了這才帶著她們往里面走。李府開得的是側門,早就有管事媳婦等在門口,看見封氏大老遠就笑臉相迎。
宛柔跟在眾人后面,一邊走一邊悄悄往四下里瞧。李府似乎不小,五進五出的大院子,在都城寸土寸金的好地段應該值不少銀子。她們進了側門直接往東拐,那里有一條不寬的夾道,一直通到內院。院墻很高,小路全部鋪著青石,上面不僅沒有垃圾還干凈到一塵不染,應該是每天都用水沖洗,青石上面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眾人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個月亮門停住,里面守門的婆子看見來人趕忙開門,眾人這才進了內院。宛柔見狀扭頭多瞧了兩眼,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原本她在老家的時候,家里只有三間上房,她跟姐姐住在東西偏房,哪里分出內院、外院的,更沒什么二門上鎖之類的啰嗦。到了金家,她們住在西北角的小院子,出了角門就是大街。眼下進了李府,她才突然意識到,真正的大戶人家規矩多,特別注重男女有別。她想著能在李府遇見些貴族子弟,恐怕是不容易。
不過好在今天有小郡主來,若是能抱住她的大腿也是大收獲!一想到這里,她又有了精神。
李夫人正在廚房吩咐下人做事,聽見她們到了才匆匆忙忙趕過來。
“我是沾事則迷,尤其是小郡主要大駕光臨。她吃東西講究,我得親自去廚房叮囑一番。”李夫人圓圓臉,大約四十左右歲的模樣,保養的很好看不住明顯的皺紋。只是一開口就透著伶俐,是個善于應酬的人。
還不等封氏開口回話,她又笑著說道:“哎呦呦,哪里來得水靈靈的一群姑娘,一個個比今個兒的花還要嬌嫩萬分。我邀大伙來賞花竟是錯了,直接賞人就好了。呵呵呵!”說完笑出聲來。
“小姑娘仗著年紀輕,穿戴上自然就漂亮。倒是姐姐你,這個歲數還是風韻猶存啊。”封氏也笑起來,隨即讓眾姑娘給李夫人見禮,又一一介紹了兩句。
李夫人挨個的夸贊了幾句,眼睛在玉儀身上多打了兩個轉。小丫頭端上茶點,她又讓了一番。
“快去看看姑娘好了沒有,客人們都到了,快點出來見客。”李夫人只有一個女兒閨名喚作月娥,今年十五歲,前幾天才辦了及笄禮,正在挑婆家。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水紅衣裙的姑娘被簇擁著來了。她鵝蛋型的臉,柳眉杏眼薄嘴唇,美是美卻多了一分刻薄相,一瞧就是個嘴巴不饒人有些傲氣的主。
果然,她先見過了封氏,又挨個見過玉儀幾人,三言兩語之間就帶著高人一等的架勢。也難怪她在玉儀等人面前有優越感,人家也是堂堂的嫡女,又有個郡主的表妹。郡主常往宮里面去,深得太后、皇后**愛,跟幾位皇子的關系更是親密。雖說是拐了些彎,可到底是跟宮里攀上了關系!
李月娥跟玉儀有幾分交情,兩個人的母親交好又同為嫡女,在月娥看來尚且能交際。至于繡儀和韻儀兩個,偶爾見面,她卻是不怎么理睬的。今日見到又多了兩位姑娘,聽說是玉儀的表姐,她不禁多看了兩眼。看穿著打扮,應該是大富之家,錦繡坊的布料,萃華最新的首飾樣式,她還是能認得出來的。
她倒是聽說金家夫人的胞妹上了都城,前幾日皇上封了一個往生的利知縣,正是她家老爺。可是眾人都說利知縣兩袖秋風,家里一貧如洗,連針線上的奴婢都沒有,紅女、下廚都是她們娘幾個兒的事。如今看來,事實和傳言相去甚遠,幾百兩的衣裳,上千兩的成套首飾她都置辦不起!
宛柔瞧見月娥盯著自己看,明顯是在打量自己的穿著打扮,眼中露出一絲羨慕和嫉妒,心里有些得意。她穩穩地坐著,夾緊胳膊不想讓腋下的瑕疵地方露出來,雖然那地方繡了一朵菊花并不明顯,可她心里卻不踏實,生怕誰會看出來。
這功夫外面有小丫頭回稟,說是溫國公夫人帶著女兒到了。李氏聽了讓封氏稍作等候,竟親自迎到門口。封氏見狀心中有些不快,面上卻不敢表露。
宛柔聽見“溫國公”三個字心下不由的一動,伸著脖子朝著門口瞧。她雖然是小門小戶,小地方來的姑娘,卻也知道溫國公乃是朝廷一等公,世襲罔替,子孫后代只要不犯謀反的罪過,一般都能世代相傳永享富貴。不知道溫國公夫人是何樣的人物,竟有如此大的福氣!
玉儀瞥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簾,低頭喝手中的茶。她在家時聽封氏提起過溫國公,祖上最早是先祖皇帝的家奴,跟著鞍前馬后的侍候。當初打仗的時候先祖皇帝受傷,豁出命把主子從戰場上背下來,自個腿上挨了一箭。為了躲避追兵,他拖著受傷的腿背著主子跑進大山里面。打著兔子、野雞,他把肉都給主子吃,自己就啃骨頭吃雞皮、兔皮;撈著魚熬湯,主子吃肉,他把剩下的魚刺再頓喝湯;采著草藥緊著主子的傷醫治。先祖皇帝見狀非常感動,許諾他只要能活著出去,有朝一日得了江山,必定讓他和子孫享清福。
就這樣在山里面堅持了三天,最終等來了援兵,可他的腿傷開始潰爛,深可見骨,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卻留下了終身的殘疾。不久,天下初定,先祖皇帝登基稱王,果然兌現了對他的承諾。
可他畢竟是個沒什么見識的粗人,突然這般大富大貴一下子膨脹地厲害,連自己祖宗八輩都快忘記了。聽見旁人溫國公長,溫國公短的奉承討好,他飄飄然起來,弄了一塊金匾掛在大廳,上面寫著一行大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門客上門依附,十有*會被留下,時間一長就成了一筆不小的開支。況且他突然從家奴成了拿朝廷俸祿的國公,花錢流水一般,府中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在外面酒池肉林好不快活。府中丫頭,年輕媳婦兒,但凡平頭正臉都被他尋摸到自個被窩里,家里外面都是烏煙瘴氣。
他的正室原本也是奴婢出身,管不了他,也管不了內宅,整日里雞飛狗跳,倒讓個窯姐出身會些文墨的妾室占了上風。那時因為軍功被封賞的人家不少,可誰也沒似他家這般不成體統。眾人見先皇對他有幾分偏愛,都不敢得罪,偶爾有言官上折子彈劾,先祖皇帝便把他喚進宮呵斥。他拖著一條殘腿,跪在先祖皇帝跟前鼻涕眼淚一起流,先祖皇帝見狀便心軟了,不僅沒懲罰還會給些賞賜安慰。
老溫國公可是花天酒地享受了半輩子,最后死在女人肚皮上。有他這樣的長輩,上梁不正下梁怎么可能不歪?現今的溫國公已經傳了三代,個個不務正業,把祖上先祖皇帝賞賜的田地、古玩寶貝都折騰的差不多了。如今外面瞧著倒還風光,可內囊已經不成了。再加上先祖皇帝早就仙逝,從先皇開始就漸漸沒了賞賜,到了現今皇帝這里更是沒有半點舊情。最近有些風聲傳到宮里,聽說皇上似乎不太高興。
不過是個過了氣又沒有真正實力的國公夫人,犯得著這般討好嗎?難怪封氏心里不舒坦,就連玉儀也感覺此事蹊蹺。
正在她思忖的時候,只聽見簾籠三響,抬眼看過去,就見李夫人陪著個滿頭珠翠的貴婦人走進來,后面還跟著一位二八佳人,端是貌美如花。再細看那婦人的容貌,玉儀不由得有些失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若不是周身的富貴,任誰都無法把她跟一等國公夫人聯系到一起。她不僅樣貌平凡,就連氣質也不出眾,總給人一種土財主的感覺。
也難怪玉儀會這樣感覺,這位國公夫人出身商戶,祖上是做香料生意的。聽說當初陪嫁的東西是鋪街蓋地,光銀子就有幾萬兩之多,實打實的土財主。
不過這位國公夫人卻馭夫有道,溫國公在外面吆五喝六,進了家就夾起尾巴裝人。府中幾個姬妾也被整治的老老實實,幾個庶女更是被攥在手心里控制著。今個兒跟著她一起來的是她的親生女兒,年方十六,還未許配人家。之前國公夫人出門從不帶她,今個兒不知為何竟然帶著來了。
好歹人家是有品級在身的國公夫人,封氏見到她進來忙站起來,玉儀幾個也跟著站起身。她們想要行禮,國公夫人忙緊走幾步拉住封氏的手,笑著說道:“快別客氣了,咱們都是老相識。你們是知道我的,打小在家里就野小子似的養著,進了國公府渾身不自在。這些年才慢慢適應了些,可一講究起禮儀規矩就覺得頭疼。今個兒是來賞花喝酒,就讓咱們娘們兒好好玩一回。”說完又命自己女兒給眾人見禮。
話說得雖然客氣,卻十足端出了處于高位的架勢。李夫人和封氏聽見都點點頭,請她上坐她不肯,笑著說道:“上位還是留給庶妃和郡主吧。”
“庶妃一大早就打發人來傳話,說是昨天貪嘴吃了兩口新下來的桃子,半夜就起來兩三次。今天覺得精神不佳就不過來了,只郡主和兩個姐妹來。”聽見李夫人的話,國公夫人似乎有些遺憾,隨即又跟眾人說笑起來。
反正是麻煩一次,李夫人還請了幾位平日里常走動的太太。她們也都帶著自個府中的姑娘,論樣貌、氣質明顯不及玉儀幾個。眾人一邊吃茶一邊說話,又等了一陣子,終于有丫頭進來回稟,說是小郡主她們已經到了側門下車了。
李夫人聽了大喜,忙到二門相迎,眾人也都跟著一同前往。呼啦啦一大群人,個個都翹首期望,遠遠看見過來十來個人,李夫人便笑著說:“是了,是了,正是小郡主的大駕。”
隨著小郡主她們越走越近,眾人的神情卻變得凝重隱晦不明起來,余光不時的瞟一下宛柔。
宛柔站在后面,正翹著腳往前頭看,突然感覺到不少目光射過來,心里立即忐忑不安起來。這是怎么了?大伙都瞧自個做什么?她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臉,又小幅度的整了整衣裳。衣裳?她感覺眾人的視線不在自己臉上,似乎都在衣裳上,心往下墜了墜。
忽然,透過眾人的縫隙,她瞥見一抹粉紅,上面繡著層層疊疊的菊瓣,行動之間展現出不同的明暗色調,說不清到底有多少種顏色,或明或暗,或在明暗之間。陽光下面一照,讓人覺得仿佛每一片菊瓣都有了生命,都立體的似乎浮在裙擺上,一動就要飄飄揚揚的落下來似的。
漸行漸近,她看見了衣裙的全貌。布料的花樣、顏色她都是那么的熟悉,只是真正的明暗繡出來的效果跟她身上的截然不同,高低一眼便分明。尤其是那裙子的腰部,有一條窄窄的白色透明絲帶,在側面打出個漂亮的蝴蝶結,立即多了一份俏皮可愛的感覺。絲帶的兩端自然垂到裙擺下面,隨風微微飄動又多了一分仙氣,越發顯得她身上這條裙子仿制的低劣!
宛柔的臉火燒火燎的脹痛起來,好像被人扇了不知道多少個嘴巴。若是地上有條縫,她立馬就會鉆進去!站在這里的都是人精,見郡主到了近前臉色恢復如常,心里卻都抱著看好戲的念頭。
宛若自然是不在這些人之列,她比宛柔長了兩歲,平日里對這個妹妹就是百般的忍讓。眼下見到妹妹竟然跟郡主穿了相同的衣裳,還明顯是仿制品,下意識就把宛柔扯到了自己身后。
可這個舉動顯然是畫蛇添足,只能讓已經注意到宛柔的郡主越發多瞧了幾眼。小郡主今年十二,臉蛋圓圓略微帶著些嬰兒肥,五官有些往開了長的趨勢,露出了大美女的模子。她的眉毛又細又長,一雙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小巧的嘴唇粉紅嬌嫩。
眾人給郡主見禮,郡主笑著擺擺手徑直朝著宛柔走過去。眾人見狀自動自覺的往兩邊分,讓出一條路來。
宛若看著郡主迎面逼近,覺得手心直冒汗,心撲通撲通亂跳起來。郡主比宛若矮了一頭,嘴邊掛著甜美的笑,可她的眼神卻讓宛若覺得渾身不自在,隱約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她咬著下嘴唇,護住身后的宛柔,行禮說道:“郡主,我妹妹她不懂事,請郡主不要跟她計較。”
郡主沒言語,繞到她身后把宛柔拉了出來,上上下下打量起來。
宛柔的臉色煞白,身子僵硬得動彈不了,拼命低垂著頭,眼前是一雙鑲著寶石用綾羅綢緞做得鞋子。她下意識想要把自己得腳往回縮,卻半點動彈不得。她感覺到郡主的眼神在自個身上掃,所及之處就像燒紅的鐵烙頭燙過一般。四周人的眼神又都集中在她身上,她不敢覷一眼,心中卻在不停地描畫那些眼神的內容——鄙夷,徹徹底底的鄙夷!
郡主并沒有打量她多久,可在她看來像是經歷了漫長的時間,長到她快要支撐不住,腿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她腦子里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臨來時她側面打聽了些小郡主的喜好:喜歡美食,喜歡漂亮,性子倨傲刁鉆帶著古怪。郡主會不會扒光自己的衣裳,然后命人把自己扔出李府?或者憤然離開去宮里面告狀,讓皇上收回給父親的封號?這可怎么辦,不僅自己的前途毀了,就連家里、族里都會被殃及,她成了家族罪人。原本這衣裙該姐姐穿,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替罪羊,真是倒霉!
姐姐怎么輕易把衣裙讓給自己,難道她知道些什么?宛若全然忘記了當初是怎樣撒嬌、耍賴,才把衣裙要到手;全然忘記了平日里姐姐對她也是百般謙讓;也全然忘記了方才姐姐對她的維護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