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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綏不敢去問任何一個人。
她只覺得脊背生涼。
這皇宮的一切,甚至包括李重駿,都讓她害怕。
出事的時候,她曾憤憤不平,覺得李重駿好可憐,哪怕做了太子,也不過是皇帝手里的一枚棋子,可以被隨意地拋棄。
然而后來,這場災(zāi)難聲勢之浩大,牽扯之眾多,遠遠超過了綏綏的想象。
她親眼見過了曹王慘死,見過了那成千上萬的冤魂,見過了那一夜大雨過后,御溝里滔滔淌過血色的水流。
他們何嘗不是無辜的生命。
那一切若真是李重駿的手筆,他又如何洗得清。
曹王是自戕,死時仍是親王身份,皇帝非但沒有追貶他,還為他大辦特辦了葬禮。曹王有自己的府邸,皇帝卻把停靈之處設(shè)在了宮中的寶慶觀,命宮里所有人都去吊唁。
綏綏想,若不是皇帝特別喜歡這個兒子,便是懷疑曹王原是枉死,又沒有證據(jù),便特意做給那個幕后真兇看。
那天晚上,綏綏隨賢妃到寶慶觀去。
她又看到了李重駿。
李重駿身上倒看不出半分心虛。
那已經(jīng)是八月的夜,在那陰洞洞的靈堂深處,李重駿是太子,又是哥哥,位份比曹王要高,因此只是坐在一張胡床上,有黃門代他供茶燒紙。
銅盆中騰騰火焰跳起來,李重駿皺了皺眉,從黃門手中抽出些紙錢,躬身投進了火中,跳躍的赤光映亮了他的臉。他穿著尋常的夏袍,只是額間系上了素白的錦帶,澄黃的火光下,更襯得面如潤玉。
他眉目淡漠而凝肅,不知在想什么。
然而綏綏心亂如麻,簡直不知道該用怎樣的眼光去看他。
他們隔著人來人往,夤夜里翻飛的白帳,綏綏很巧妙地把自己隱藏了起來,可一個小黃門找到了她,悄悄對她說,
“太子殿下想請娘娘到后堂南角門相見。”
綏綏沒有赴約。
不僅沒有赴約,她給曹王燒了紙,請示了賢妃說自己不大舒服,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去了北邊,打算從那里逃回明義殿。
穿過了幾重柳葉門,還沒走上夾道呢,她就被攔住了。
果然,李重駿!
她怎么可能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呢。綏綏嘆了口氣,抬頭道:“聽說殿下尋我有事?”
李重駿抬了抬眉毛:“我找你唱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