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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太子妃細(xì)聲阻攔,側(cè)過身去,低下了頭。
賢妃微笑著,拉住了她的手:“哎呀,都做了夫妻了,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賢妃又道:“知道怡娘你受了委屈,你也不要怨九郎,都是那一位造孽——”現(xiàn)在盧皇后還沒有正式被廢,大家提起她,都輕輕地用“那一位”來代過,“都是她,做出請神弄鬼的事來,咒你們夫妻不合,九郎油蒙了心的,偏寵一個什么下三路的丫頭。現(xiàn)在那符也燒了,咒也破了,喏,九郎,來給怡娘賠個不是,我就破著臉給你們做個見證,以后再不許這樣了。”
李重駿把手撐著下頦,垂眼一笑。
他的臉頰瘦削,笑起來有尖尖的一點(diǎn)虎牙,是少年人獨(dú)有的意氣與羞澀。
綏綏從沒見過李重駿這副模樣,也沒見過如此羞赧的太子妃,她更沒想到,他們有過如此青澀的少年時光。
他們就像尋常的夫妻那樣,因?yàn)橐稽c(diǎn)小事,吵了架,拌了嘴,鬧了一場,驚動了長輩來勸和,然后重歸于好,云開月明……曾經(jīng),她聽說太子妃的小字便叫宜娘,只當(dāng)做是個巧合,可現(xiàn)在來看,還能是誰呢?
李重駿曾信誓旦旦地說要替她報(bào)仇,那樣認(rèn)真的語氣,言猶在耳,可他大概早已經(jīng)忘了。
已經(jīng)是黃昏的時候,前些日子的雨沒有下爽快,天上仍凝著沉重的烏云。她聽見隔墻有隱隱的胡笳與絲竹,大抵是今晚宴樂的序曲。
罷了,綏綏想,她為什么要讓自己這樣傷心呢,李重駿從未說過他喜歡她,她又有什么好失望?
她千里迢迢地到這長安來,搭上了半條命,不過是為了翠翹。
綏綏勸慰著自己,快步走回了庭院,傍晚的風(fēng)吹過穿廊,玉蘭花枝打在窗紗上。
她怕樹枝刮壞了窗紗,湊上去拉開它。不經(jīng)意地向屋內(nèi)一瞟,只見翠翹竟已經(jīng)醒了,她正依在床上,費(fèi)力地將一只碗端起來,全都倒進(jìn)了腳踏旁的痰盂里。
綏綏想起那碗里原是煎好的參藥。
她先是愣住了,沖進(jìn)殿內(nèi),一把奪過翠翹手中的碗,那里面只剩下些許淡黃的參須。
綏綏頓頓的:“好好的,姊姊怎么不吃,這藥煎得不好嗎?”
可她隨即晴天霹靂一般,恍惚地想起,這些日子,她幾乎沒有看著翠翹吃下藥。每次藥煎了來,翠翹不是在昏睡,就是覺得太燙,只有她離開再回來的時候,才會看到空了的藥盅。
翠翹說:“妹妹——”
綏綏仿佛明白了什么,厲聲叫起來:“為什么!你瘋了嗎!這是你救命的藥!”
翠翹細(xì)聲道:“我知道,妹妹,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