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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沉的聲音像尖利的刀鋒,直接隔斷了她的言語,梵音頓了一頓,依舊低眉淺笑,
“當然。殿下與妾身哥哥一路回京,帶在身邊并不避諱哥哥,想來就是為了警示妾身,妾身自然省得?!?
李重駿冷冷瞥她一眼,丟了蘋婆,先一步起身到內(nèi)室去了。兩人今晚俱是盛裝,李重駿饒是個男人,卸冠沐浴更衣,也費了半日功夫。
等他換了寢袍出來,梵音依舊巋然不動地跪坐在喜床上。
如同觀音坐蓮。
那張微笑的鵝子面,秋水眼仿佛里盛著凈瓶的甘露,永遠清靜,永遠無喜無悲。甚至李重駿熄滅了燈,打發(fā)了下人出去,自己也從后門離開,一句話沒說,就當沒她這個人,她也依然在暗紅的月影里微笑。
除了眼神中多了幾分不屑一顧的輕蔑。
八月里天還熱,綏綏把床帳半掖著,透透氣。
外頭敲鑼打鼓的聲音已經(jīng)散下去了,洞房鬧完了,看客們都散了,然后呢,是什么?
綏綏翻了個身。
長安真熱,一點兒也比不上涼州,又涼快又干爽。
煩死了,都怪李重駿。
她又在心里派他的不是,罵著罵著,又想到了王妃身上。其實她想出去,不單單是為了口吃的,也是想偷著瞧瞧那位新娘子。
其實,她對王妃真挺好奇的。
從前她在魏王府還算自在,是因為府里沒有女主人,那些仆婦婢女看不慣她,也沒辦法管她,現(xiàn)在可不一樣了。
綏綏憂愁起來。
好在天氣悶到了極點,又忽然下起雨來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清新濕潤,她又吃得太多,想著想著也漸漸犯了困。
綏綏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沒有,朦朦朧朧間,似乎聽見小玉迫切的聲音,
“姑娘,姑娘!了不得,殿下來了!”
她肯定是在做夢,怎么夢里還有他,真是晦氣。綏綏眼皮都懶得抬起來,喃喃道:“胡說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知不知道,他怎么會到這里來——”
“殿下,殿下真的來了!就在外面!”
“那就讓他在外面待著好了……”
“姑娘,外面在下雨??!”
綏綏不耐煩,拉著枕頭轉(zhuǎn)了個身,嗯嗯啊啊應(yīng)付她:“好好好,下雨就下雨,我管他呢……”
可是小玉的聲音越來越緊迫,甚至開始搖撼她的身子,綏綏睡不下去,頭都疼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爬起來,揉揉眼睛。
噯?簾下那個人怎么那么像……李重駿?!
他太扎眼了,綏綏一眼就看見了他,然后才注意到床前的小玉。綏綏震驚,和小玉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才仰頭道,
“殿、殿下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