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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綏姊姊,我沒有……我不是不回家,是實在回不去,姊姊,我坐過牢了,至今還有人追殺要我的命,我不能連累你們呀——姊姊,我姊姊現在還好嗎?你們怎么也到敦煌來了……”
綏綏下意識放開手,忙又捂上了他的嘴,驚恐地睜圓了眼睛低聲道:“坐牢……為什么坐牢?你干什么了!”
“沒有!沒有!”阿武掙脫開她的手,急促地小聲道:“我什么也沒干吶,綏綏姊姊,是寶塔寺的那些和尚——我到了隴西,想和一個朋友借些錢來倒騰蘋果賣,簽了他們五十貫錢的契約。那些殺千刀的坑我們不識字,害慘了我們,稀里糊涂就簽了高利債,我們還不上,只好把自己抵押給他們。好多人都是這樣……地沒了,人也沒了,后來有人鬧起來,要滾釘板告到知府衙門上,說人越多越好,我也跟著去了,可不知怎么著,反被他們抓了起來……綏姊姊,你信我,我真的什么壞事都沒做過!”
綏綏也懵了,不知該不該信,平了平氣息,又問:“那、那你是怎么出來的?”
“去歲隴西一帶地震,皇帝為了祈福,特赦了一批犯人。我們雖出了獄,卻得罪了寶塔寺,我那朋友就被他們殺了,我一路逃到敦煌來……怎么敢去找姊姊!”
綏綏緊緊盯了他一會,咬牙小聲道:“罷了……看在你姊姊面上,我就信你這一次!如今我們住在西市小花枝巷里,今晚你先回住處,在外面晃蕩兩天,挑個晚上來找我們,別讓人看見了。”
小廝打水來了,綏綏把他推到了屏風后,自己遠遠坐到了窗臺上,背過臉道:“快洗個澡吧,我不看你。”
說來也怪,翠翹已經是個清麗佳人,阿武一個男人,竟比她姊姊還美十倍。灰頭土臉的時候還不覺得,待洗去了滿臉污垢,白白凈凈的,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比李重駿還亮,長發隨便一扎,身上的破衣服也被襯托得俊逸起來。
深夜的時候,綏綏打發阿武先悄悄下了樓,管事的見了都目瞪口呆,只恨自己沒發現這塊璞玉,早知就該收入麾下,讓他納賓接客。
綏綏結賬之后,也趁著夜色溜出了南館。
兩個恩客模樣的漢子在樓下吃酒,一臉茫然地看著另一個,低低道:“阿成,咱們這……也要稟報殿下知道嗎?”
另一個也很為難:“不、不用罷,殿下才到隴西,正煩著呢,還是別去觸這個霉頭。”
兩個侍從本想著就這一回,綏姑娘又沒危險,瞞過去了,誰也不會知道。可過了兩天,他們卻發現大事不好了——
一日夜里,那少年竟鬼鬼祟祟到了綏綏家后門,敲了兩下門。綏綏打開門,二話不說就把他拽了進去。
從此……再也沒出來過。
半月之后的隴西衙門,侍從阿成從敦煌來,照例來向魏王殿下稟報。
這要是高閬在,一定要先仔細盤問一遍,再囑咐他該如何說,但今天高閬不在,只有高騁守在門外。
高騁本就有點木木登登的,不大通人情,請示了李重駿,便直接放了阿成進書房。
李重駿在堂屋里看卷宗。
天暗,房間又大,大夏天也感到寒涼。他穿著黛藍的襕袍,俯身站在案前,一張長長的卷軸攤開,一手撐在案角,一手執筆,似乎在凝神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