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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月兩貫錢,這是干干凈凈攢的,如今我花不上了,給你留著罷。別哭,別哭,聽我說——你盡早尋出來藏著,不然叫那些人知道了,白便宜了他們。”
她留給小玉的只有這一句話。
詩里的送別有長亭,古道,蘭舟催發,楊柳依依。
可綏綏不懂這些。
她知道,她大概就是李重駿心里的那樣,庸俗,市儈,又貪財。她也知道他討厭她,討厭她那些骯臟的過去。
她能想到最壞的結局無非是個死。
卻沒想到李重駿這么狠。
臨別她給夏娘磕了個頭。這個罵了她兩年狐貍精的女人,竟是最后唯一給了她一點照拂的人。
隨后,她便被兩個小廝塞進了一輛馬車里。
車夫是一個穿黑短打的人,有點下雨了,他戴著個斗笠,綏綏覺得有點眼熟,上車匆忙,也沒來得及看清楚。
雨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砸得人心亂。
車輪轆轆,在昏沉的雨天里行駛了一天一夜。綏綏渾渾噩噩,卻再沒掉一滴眼淚,一路上都在盤算著怎么逃脫。想來想去,只是毫無頭緒。她見車停下來,只當是到了人牙子的所在,等下車時,卻見面前是一條小巷子的盡頭,一扇黑油大門,進去是個小小的灰磚院落,葡萄架上纏著新綠的藤蘿。
怎么看都不像是個人牙子的住處。
“這、這是何處?”她問小廝,卻根本沒人理她。
綏綏只怕這是個暗娼的窯子,心驚膽戰走進了房內,隔著門簾便聽見咳嗽聲。
她愣了愣,連忙搶步進到內室。只見屋內一張坐床,有個穿藍布長褂,白綾裙的女人倚在床上咳個不停,有個穿青衣的小廝守在她身旁。
“翠、翠翹!”
綏綏大驚失色。她從未和李重駿提起她有親人,可顯然,他都知道。綏綏沖到翠翹面前,來不及同她說話,便轉身護在她跟前,她一天一夜沒吃東西,蓬頭垢面的,活像只炸毛的貓,
“你——你們要干什么!李重駿他到底要干什么!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弄死我還不夠,連我我姊姊也搭上!”
“妹,妹妹——”
翠翹似乎是被她嚇得不輕,可一開口又咳起來。
倒是那個穿黑的車夫褪掉了斗笠,露出那張瘦削的臉來。
是高騁。
高騁是李重駿的心腹,怎么如今淪落到當車夫賣人了?綏綏怔了一怔,翠翹終于喘過一口氣來,輕輕道,
“妹妹不要冤枉了人家,就是那位穿青的哥哥接我來的,說是魏王殿下送妹妹來敦煌落腳,把我也接來,同妹妹見面。倒是妹妹……怎么弄得這樣子?”
她抽出汗巾來為綏綏擦身上的水漬,綏綏這回真傻了,驚愕得半日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