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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也很輕很輕:“大梁國祚八十載,代代天子生母皆出自五姓七望,李家名義上坐擁江山萬里,只怕大半都要與世族共享。唯有貞賢太子,生母只是五品長史之女,現在,他死了。而魏王,是宮娥的兒子。”
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這樣的話。
什么門閥,王權,江山,是她從未窺見過的李重駿的另一面。她不懂,只隱約聽出來,陛下招他回京別有用意。
她莫名想起了傳下圣旨的那個夜晚,李重駿在燈前燒掉信箋,燈燭惶惶,他晦暗陰郁的神色。
她又想,小師叔說得這樣隱晦,一定是覺得她能聽懂,可她真的不懂,太丟人了。于是她點了點頭,決定先轉開話頭:“小師叔怎么忽然和我說這個?”
小師叔嘆了口氣,又瞇眼笑了起來:“我看他待你不錯,替他說說話罷了。我不說,他的心意,也許你永遠不會知道了。”
這話怎么聽怎么不吉利。她也沒辦法辯駁兩人根本就是逢場作戲,戲演完了,自然要拆伙,只好不言語。
涂完了白水粉,她忽然覺得不對,又問:“噯?這些事情,小師叔你又是怎么知道——啊——”
一語未了,她眼皮上忽然被刮了一下,原來是小師叔給她抹了一道胭脂油彩,粉白臉上一痕濃濃的桃紅。
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師叔!”綏綏氣咻咻要理論,小師叔卻早已拂袖離去。他那頭發也不知道用什么洗的,一股子濃郁的蘭麝香氣,還有那似有似無的淡巴菰氣息,停在綏綏肩頭,經久不散。
她忽然覺得李重駿至少還有一個好處。
他不怎么用香,身上卻有種清清爽爽的氣息,像松柏木,比香還好聞。
綏綏聽了一通云里霧里的講說,又被這香氣一迷,整個人頭痛欲裂。可等她上了場才發覺,自己的腦子何止可以裂——連炸也不在話下。
第六章 巧遇
西北的南曲也沾點梆子味,鑼鼓劈頭蓋臉地敲著,響聲特別大。
這折是《斷橋》,水漫金山之后白蛇青蛇重遇許仙,負心漢還好意思裝可憐,氣得小青要殺他。
戲臺上許仙隨后出場,咿咿呀呀一大段剖白,綏綏走神,瞥向闌干外,正見對面廊橋走過兩個男子。
離得遠,天又黑,都看不清面目,只其中一個鶴氅打扮,想必就是方才出去的太守公子。
能讓太守公子親自相迎的,也只有那姍姍來遲的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