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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白家住在城南新的別墅區,環境優美。
剛進門,就見他媽媽正在沙發上坐著穿長筒襪。他換鞋的時候,就順手把他媽媽的鞋拿出來,放在門口。
他媽媽弄了弄頭發,走過來穿鞋,“掉著臉,在外頭受委屈了?”
祁白說,“沒。”
“那咋不高興?沒錢了?”
“不是。”祁白走過去開電視。他媽媽李屏和劉雅琴年齡差不多,脾氣更像,雖然現在有錢了,可往前十年,吃穿都一樣。他不想聽他媽的啰嗦。
畫面閃著,他卻沒看進去,心里想著事。
“說吧。”李屏卻又追過來問。
祁白抬頭,對上他媽,其實,買房的事情他也瞞不住,現在不說,難道等飯桌上提。就沒多猶豫,三言兩語把今天的事情說了,最后說,“要不,婚后我們買房買到那邊?”
“放屁!”李屏右手一揚,作勢想打他,“給你撩臉子怎么了?那正好!我還不想同意這門婚事呢。”
祁白頓時煩了,“我給你說,不是想聽這個。”
“那你想聽什么?”李屏說,“簡直沒心沒肺!我和你爸能同意你結婚,也是心疼你。可你心里應該有數,第一初依家沒錢,第二沒背景。像咱們家這種,做生意才起步,發財的機會現在越來越少,你知道我和你爸多艱難?你要是懂事,就該找一個能靠上的,家里當官的。減輕我和你爸的負擔。”
祁白一個頭兩個大,連忙站起來往樓上方向逃,“不是說買房嗎?你怎么又扯這個?”
“這是一個問題!”李屏跟到他身后,追著說,“這世道,誰出錢誰就說了算。咱們家掏錢買房,憑什么買到他們家那邊?初依她爺年齡大,你怎么不說我和你爸就你一個孩子?”
祁白捂著頭,躲無可躲,又轉頭去沙發坐,“那我們買到那邊,將來有了孩子,再說上學的事情不行嗎?”
“不行!”李屏抬手戳祁白的頭,“別給我玩花樣,那怎么不買到咱們這邊,回頭有了孩子再說。”
祁白倒在沙發背上,“可這年代,發財難,遇上一心一意的青梅竹馬也難呀。”他有點想不通,“媽,小時候,你不也挺喜歡初依的。她那么輕快透亮的人,過日子不會耍心眼,多好。可你現在一門心思,就想初依脫離那個環境,那邊也不是沒有好學校,為什么一定要一中?”
“初依是沒什么。”李屏說,“可她除了家境差,最主要的問題是家里。她媽媽,她姐,都太厲害了點。不說別的,她姐結婚的那天,打了三場架。還有她媽,簡直拿跟掃帚棍,她能去敲中南海的玻璃。不會形意拳對劉雅琴都不是問題,她有膽量!”
祁白看著他媽,這要不是說他的婚事,他能笑出來。
而他也確實笑了。
李屏自己也笑起來。
祁白一看媽媽有了好臉。立刻說,“媽媽,你擔心結婚后壓不住我媳婦嗎?”
李屏嗔了他一眼,“有錢媳婦,我讓著也就算啦。這種沒錢的,我還讓著她。關鍵不是媽媽,媽媽心疼你被壓著。”
祁白說,“我知道。”
孩子都會說這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知道。
李屏說,“爸爸媽媽只有你一個兒子,所有東西都是你的。但唯有婚姻,我們只能看著。我們當然也想你心里娶自己想娶的人。你還小,根本不明白。愛情是個屁,將來孩子的基因才重要。那樣的人,和她們生活在一起太痛苦。”
“是女多男少的問題嗎?那以后生兩個兒子,家里就平衡了。”祁白說。
李屏得了機會,一下終結了這談話,“你這志向可真夠遠大的,那她姐姐怎么不生?結婚七年了,蛋都沒一個!就算能談成彩禮那些,初依也得去檢查身體,去不孕不育的地方看,不是普通婚檢。不然,你別想家里出一分錢給你買房。”
祁白愣了。
李屏往門口走,“你愣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爺爺。初依連個工作都沒,再要還不會生孩子,你自己說,你娶她有什么用?”
祁白看著他媽媽拿提包,檢查東西,這些東西他從來沒想過,簡直覺得無法想象,好像一個小學生,聽到父母說以后他需要掙錢養家,完全不是一個他那個世界該有的煩惱。
喃喃說,“可初依人好,有一技之長,懂得幫比她弱勢的人。”
李屏又說,“人好有什么用呀,哎……你還小不懂。過日子就是圖個心里痛快,你到時候生活上也過不到一起,初依不愛打扮倒是好,可是女孩沒有女孩的樣子。說話倒是懂事,就是,這樣的人——對你的人生一點幫助也沒有。你看看你爸爸幫你挑的肖楠,家境好,又真喜歡你,你要是懂事,就該和肖楠。”
祁白沒什么表情,肖楠是他父親這兩年認識的一個朋友的女兒,說是朋友,他知道他爸想靠人家做點生意。至于那個肖楠,吃過兩次飯,喜歡他又怎么樣?風華正茂的年輕小伙,誰還沒被人喜歡過。
但從小到大,有喜歡他的女孩,聽到他女朋友是初依的時候,就跑的自覺自愿,他從來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
他說,“……那我和肖楠結婚,你也要肖楠去體檢嗎?都是一樣的人,怎么有錢就連人也值錢了?”
李屏聽出他語氣里的反叛,冷聲說,“怎么,想跟我講平等?你和你爸出去談談生意,就知道是不是有平等。人生來就不平等,你喊兩聲就平等了嗎?吃過飽飯,沒挨過飽打!初依想和人家肖楠比平等,她憑什么?”
祁白沒說話,他不知道答案。
比漂亮都未必能贏。初依不愛打扮。
李屏等了幾秒,見兒子沒反應,說道,“給你幾個小時考慮,看看你明天早上能想到一樣不。但如果不能轉化成經濟幫助的,就不用說!”
說完一甩門,走了。
祁白盯著他家別墅的大門,其實他真的覺得自己和初依是天作之合,就像他媽媽,無論換了多高檔的衣服,一開口,把那詞換給初依的媽媽,都是毫無違和感。
感覺終于耳根清靜。
他一聳肩,上樓打游戲去了。
*****
周末,
初依在發廊的鏡子里,照著自己,有點不認識。
她盤了發,很文雅的那種,又讓人家給化了妝,還換了條橘色的裙子。
她媽媽站在旁邊,手里拿著她的包和衣服,一個勁盯著初依看。
初依也從鏡子里看她媽,用眼神問,“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