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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雪固然不是他的錯,可世間受苦受難的人,難不成都是自己做錯了什么嗎?
徐慶利望著男孩,就像觀賞一出電影的結尾。此刻屏幕還亮著,人物還演著,鮮活著,可他知道,距那個結束不遠了,一秒又一秒的挨近,挨近曲終人散的時刻,心中未免悵然。
驀地翻騰起一股不忍,他停了幾秒,笑笑,又繼續(xù)手上的動作。
直至所有東西準備妥當,二人輾轉(zhuǎn)來了哭島。
徐慶利尋了處避風的地方,躲開男孩,偷著給曹小軍撥打了那通電話。
等他出來時,不遠處的曹天保換了種自娛的游戲,撿起碼頭附近的碎石子,朝海里丟去。
海上生了霧,水與天連成一片,無垠的黑,濃的令人惶惑,對岸燈火時隱時現(xiàn),遠得宛若天邊的星。天保丟出去的石子轉(zhuǎn)瞬不見,只聽得一兩聲微弱的“咕咚”,襯的黑的更黑,遠的更遠。
徐慶利又看了眼時間,逼近午夜,已經(jīng)超過了約定的一小時。
仍未有人現(xiàn)身。
他看著天保奔來跑去,四下?lián)焓笆拥幕顫姳秤埃粫r間恍惚愣了神。
再等等吧,他對自己說,他情愿再給點時間,給曹小軍,給吳細妹,給曹天保,也給他自己。
身旁擱著條未完工的鐵殼船,底部支著幾根水泥墩子。
這艘船本應成為海上的岸,如今卻擱淺在陸地,任由海風侵蝕。
風穿過船骸,像一首悲戚的挽歌,一場夭折的夢,哭訴它本應在碧波之上乘風破浪,就像他,本應腳踏實地安穩(wěn)一生。
他忽然感同身受,他是徐慶利,也是倪向東,是曹天保,也是曹小軍。他是被拋入海底的石子,也是被架空在陸地的船。世間萬物皆是身不由己,被無常命運玩弄于股掌之間,在各自的節(jié)律中,承受著各自的苦難。
夜色濃郁,耳畔唯有哭聲不舍。
不,黑暗之中還隱著另一股氣息。
是他。
徐慶利回頭,他知道他來了。
不是她,是他。
徐慶利的手微微地抖,海風之中還摻雜著第四個人的呼吸,一個名叫倪向東的人伏在他身旁,嗤嗤笑個不停,幫他握住顫抖的刀。
死去的倪向東四肢焦黑,面龐殘缺,嘴一張,便呼出細小的灰色粉塵。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笑聲陰沉沙啞。
“徐慶利就是倪向東,倪向東就是徐慶利。”
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焦糊的臭味,仿佛烈焰又一次燒毀了他的臉。
“曹小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找到他。”
可是他藏在暗處,曹小軍躲暗處不肯現(xiàn)身,就像那夜一樣。
“有辦法,”那個聲音笑,“心狠的人,總是有辦法。他們能狠,你也可以。”
徐慶利走向曹天保。
“天保,你來看,那個是不是你阿爸?”
“哪里?”男孩顛顛地跑過來,小臉被風吹得通紅,“哪兒?”
“在那兒,你往前走走,看,海面遠處那個。”
“哪?”
男孩墊著腳往前張望,一寸寸靠近碼頭邊緣。
徐慶利忽地伸手一推,曹天保毫無防備的跌入水中。這是船廠,海闊水深,孩子的腳根本夠不到底。
“倪叔叔,救我——”他的腦袋在水中起伏,“我,救我——”
徐慶利點起一根煙,斜叼著在碼頭邊來回踱步,另一邊是孩子的瀕死掙扎。
他嘴里哼唱般數(shù)著數(shù),不疾不徐。
“十,九,八——”
曹天保瘋狂蹬腿,掀起嘩浪浪的水聲。
“七,六,五——”
男孩撲騰著,漸漸失了氣力,只有一雙小手扎煞著,擎在頭頂。
“四,三,二——”
孩子沉入水底,沒了聲息,海面重新恢復平靜。
徐慶利停住腳步,有些詫異地望著海面。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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