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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裁了自己半數(shù)靈魂彌補(bǔ)她的殘魂,用自己的血肉填補(bǔ)她的軀殼,以傀儡之術(shù)糅合造生之法,拼湊出了面前這半人半傀的女子。
蘇云常的小青梅死在二十歲那年,所以后來的莊曉笙,一直是二十歲的模樣。
……
水波里閃爍的記憶殘影被一圈漣漪擊碎,蘇南禪回過神來,恍惚地眨了眨眼,艱難消化這段藏于他潛意識中多年沒有被他察覺的記憶。
真正的蘇南禪出生就是死胎,蘇云常為了救他,使用禁術(shù)為他招魂,招來的是來自異世的漂泊魂魄。
這個魂魄進(jìn)入蘇南禪的身體時,在蘇云常布置的陣法里沉眠了一段時間,也是在那時窺到了一些他的記憶碎片。
蘇南禪一直以為那是自己做的夢,直至今日才了解一切。
蘇南禪記得,自己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舅舅一直臥病在床,舅媽也總是經(jīng)常就出遠(yuǎn)門,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回來后也從不告訴他自己去了哪里。
以前他不知道為什么,如今想來,舅媽應(yīng)是去找給舅舅續(xù)命的法子。
那時,蘇南禪最常做的事就是白天幫舅舅煎藥,晚上給舅媽留燈,在滿屋子的藥香里泡得神思恍惚之時,就趴在窗邊眺望外界進(jìn)萍鄉(xiāng)的道路,默默期待著下一秒可以看見舅媽一手提燈,一手提著裝滿食物的籃子從路的另一端走來,這樣他就能省去出門買菜兼擔(dān)心舅舅的氣力。
可是世事總不如人所愿,等來等去,最后他也只能自行解決溫飽問題。臨到出門,他還總不放心地扒在門框處看幾眼躺在床上的舅舅,確認(rèn)舅舅呼吸綿長,不會突然斷掉,才以最快速度飛跑離開。
蘇云常在窗下躺了幾個四季,躺到蘇南禪高過灶臺,清醒的時候才漸漸多起來。
舅舅的身體有所好轉(zhuǎn)之后,舅媽也不再常常離家,他們在萍鄉(xiāng)定居,蘇南禪開始像尋常孩童一樣被好好照顧著。
舅媽習(xí)慣早起,每天早上會帶他上山,教他打獵設(shè)陷阱,日落方歸。一大一小兩人走在夕陽下,幼稚地互相踩對方的影子,有時回得早了,還會比誰的速度更快,能在家里的炊煙升起前跑進(jìn)家門。
舅舅負(fù)責(zé)做飯,身體好就做得多,身體差就做得少。若是趕上下雨刮風(fēng),他出不了門,便會托住在對門的樵夫到山口替他守一會兒,給他那不省心的妻子與外甥送傘。
樵夫十次送傘回來九次要告狀,不是“你家曉笙帶著南禪打雨仗”就是“你家南禪非得淌水玩”,蘇云常笑瞇瞇地道完謝,請他回家,扭頭就分給濕漉漉的兩人一張兇神惡煞的臉,揚言要罰他們跪搓衣板。
舅媽肯定是不用跪的,都讓蘇南禪一個人跪了。他裝模作樣地跪個一時半刻,舅媽就會端著熱湯過來拉起他,用力清清嗓子提醒屋內(nèi)故作淡然的人,然后讓他去跟舅舅撒嬌賣乖。
舅舅總拿他們倆沒辦法,只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挨最輕的罰,喝最香的湯。
下次還敢。
歲月就這么一日復(fù)一日地過著,萍鄉(xiāng)山水如畫,不知時光流逝。
蘇南禪忘了是哪一年,大約是在舅媽又一次遠(yuǎn)行回來后,忽然特別愛叫他“小鬼怪”,沒事也要找事來叫一聲,聽著像罵人,語調(diào)卻很親昵,還有一點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