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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李宥心里越發的冰寒,怒極而笑道:“按照侯爺的意思,一年多前,遠在西漠的郡主被婆家安排打種時偶遇了侯爺。而郡主懷了孩子回京尋親,卻又被自己的親妹妹搶了孩子。而白氏搶的這個孩子,又正好是侯爺的兒子……梅子衿,你當你們是在唱戲呢——只怕唱戲都沒這么離譜可笑!”
梅子衿認回兒子的喜悅心情,在看到水卿卿對他的疏離與排斥后,早已慢慢冷卻,心里反而開始擔心害怕起來。
他低頭不舍的看著懷里的昀兒,苦澀笑道:“世事無常,任是我自己都沒想到,昀兒會是我的親骨肉。”
說罷,他抱著昀兒朝晉明帝嗑頭道:“當日之事,我無法拿出證據,但我與郡主做成夫妻之實卻是事實,所以懇求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解了郡主與王定寶有名無實的婚姻,讓我們一家人團聚——至于其他罪責,我甘愿領罪!”
梅子衿話音剛落,一直沒有出聲的白凌薇卻是瘋了一般的跪行上前,要去搶梅子衿懷里的昀兒,面容猙獰,失聲癲狂道:“不可能的,這個孩子就是她與別人茍合的野種,怎么可能是侯爺的孩子?!侯爺不要認他,他就一個下賤不堪的私生子,他不配做侯府的孩子的……”
和李宥一樣,白凌薇也是接受不了昀兒就是梅子衿孩子的事實。她早已在后悔當日不該搶了水卿卿的孩子,從而惹得她進侯府搶走孩子不說,連梅子衿都一并被她搶走了。
如今,他們卻告訴她,她當初隨手抱回來的野孩子,竟是她夫君的親生子,她辛苦所做一切,最后卻是替水卿卿母子做了嫁衣裳,讓他們一家三口團聚,而她卻自此背上殺人奪子的罪名,更是被梅子衿所拋棄,一生也不能再生孩子……
這巨大的落差幾乎讓白凌薇崩潰,如今,她恨不得掐死昀兒,就當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見白凌薇面容猙獰的來搶昀兒,嘴里說出的話更是惡毒刺耳,從不出手打女人的梅子衿,忍無可忍,反手一掌重重扇在她臉上,直打得白凌薇口里鮮血直流,重重摔在一旁。
“毒婦,這一切,皆是因為你當初所做一切太過歹毒,連老天爺都不放過你,給你的報應!”
顧不得皇上與太后在場,已崩潰癲狂的白凌薇失聲大笑道:“不論侯爺怎么說,他就是個野種,無憑無證的,沒人會相信他是你的孩子的……他就是個下賤臟骯的野種啊……”
“啪!”
見場面失控,白凌薇更是殿前失儀,晉明帝已是一臉寒霜,跟在他身邊的大太監,連忙上前拿起驚堂木震住了眾人,讓人將幾乎癲狂的白凌薇拖了下去。
太后也是面露慍色,做為父親的白浩清卻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其他人見到皇上臉色冷沉,皆是大氣都不敢出,連李宥都默默的噤聲了。
一時間,整個大堂落針聞聲。
晉明帝眸光沉沉的看著跪了一堂的人,最后眸光落在一臉陰郁的李宥身上,冷冷道:“今日之事,皆是你挑起的。所以事到如今,太子準備怎么判?”
晉明帝的話讓李宥頭皮一麻,他努力鎮定下來,咬牙沉聲道:“侯爺與郡主一事,真真假假,無法讓人信服,惟令之計,只有滴血驗親——若是孩子真的是定國侯府的,今日之事,就一切揭過。若是不然,定國侯欺君之罪不可免,那怕有免罪金牌,也只能免他一回,不能免了他所有的罪責!”
李宥倒是算得清楚,從梅子衿請求立昀兒為世子,到他假稱世子病故,再到承認昀兒是他的兒子,要細究起來,卻不是一次兩次的欺瞞。
所以,若是最后查明昀兒不是他的兒子,那怕有免罪金牌,還是可以定他的欺君之罪!
晉明帝看向梅子衿,最后落在一臉失魂落魄的水卿卿身上,對盛方吩咐道:“就按太子說的做,盛太醫去準備吧。”
得令,盛方很快準備好一切,在瓷碗里裝上清水,端到了梅子衿面前。
梅子衿接過盛方手里的刀片,朝左手中指上眼也不眨的劃下,血珠涌出,滴進了盛方手中的瓷碗中。
待要劃昀兒手指時,梅子衿卻是舍不得了,讓盛方取來銀針,只在昀兒手指上輕輕扎了一下,待血珠慢慢沁出,再滴到碗里……
那怕梅子衿很輕很小心的扎,昀兒還是被銀針扎哭了,委屈的癟著嘴巴,扯著嗓子哭著,一雙黑漉漉的大眼睛不由看向水卿卿,將手也伸向她。
因為梅子衿扎了他,他不要他抱了,要水卿卿抱了。
從得知梅子衿就是那晚那個男人后,水卿卿整個人一直處于渾噩的狀態,腦子里一片空白,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
直到聽到昀兒的哭聲,才將她驚醒。
她從渾噩中回過神來,驀然看到盛方手中的瓷碗,還有梅子衿與昀兒冒血的手指,僵麻的身子猛然一震。
這是在……滴血驗親?!
水卿卿慌亂的抬頭朝四處看去,發現大家都盯著盛方手中的瓷碗看著,堂內的氣氛格外的凝重。
大家都緊張又激動的盯著盛方手中的瓷碗,只見一大一小兩團血珠在清澈的水里慢慢擴散,擴散……
在這短暫的過程中,梅子衿的心都要從心臟里跳出來了,而李宥也是一臉緊張,連太后與皇上都屏住了呼吸。
就連一直隱身在大堂橫梁上的無名,心都要跳出心口了。
原來,從李宥命令關上公堂大門后,無名就悄悄從后堂潛進了公堂里,一直藏身在橫梁上。
在得知梅子衿就是那晚與水卿卿在一起的男人后,無名也是震驚不已,更是徹底絕望。
而他心里也明白,梅子衿沒有撒謊,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因為那晚正是他領人追殺他到了落月山一帶,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那一次的追殺,竟是讓梅子衿陰差陽錯的闖進了水卿卿的廂房里……
原來,一切的事情,真的是上天早已注定好了的。
即便已死心絕望,但無名還是忍不住盯著下面盛方手里的瓷碗,眼睜睜的看著兩滴血珠越來越近……
眾人之中,只有水卿卿沒有去看盛方手中的碗。
因為她很清楚,昀兒就是梅子衿的孩子,百分百的確定。
為昀兒找到父親,而這個人還是梅子衿,這原本是值得高興的事,可水卿卿心里壓得透不過氣來,更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未來的一切。
她正要哆嗦著手去梅子衿懷里抱過昀兒,卻聽到盛方歡喜道:“融了,融了,血融了,郡主的孩子果然是侯爺的!”
此言一出,堂內一片嘩然,不止是李宥與太后,連白浩清和金嬤嬤她們都驚呆了!
盛方將碗端到了晉明帝的面前,晉明帝看著碗內融為一體的血水,高懸的心重重放下,欣慰的對梅子衿和水卿卿招手:“你們自己過來看看!”
從聽到盛方的話后,梅子衿已高興歡喜到忘乎所已,可水卿卿卻五味雜陳,心里有根弦徹底放下,卻又格外的心酸難過。
她掙脫梅子衿來攙扶她的手,跌跌撞撞的起身,朝著晉明帝的案前而去——
從西漠到京城,從無依無靠的孤女,到滿身傷痕的單身母親;從西漠冰冷的池塘到京城深沉的湖底;從替嫁沖喜的沖喜娘子,到落發出家的庵堂寡女,還有侯府喜堂的千夫所指……這一路走來,她單薄的身子承受了太多的苦難,太多的悲痛,卻在這一刻虛脫了。
短短幾步的路程,她走得分外的吃力,也無比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