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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駿目瞪口呆,隨即一股怒氣涌上來,她咬緊牙,瞥向一邊,干脆不說話。
二哥說完后,刻意避過黎嘉駿的視線,硬著頭皮:“反正本也瞞不住,報紙都登過了。”
警察沉默了一會兒,他和旁邊兩個近的表情已經(jīng)不對了:“我聽說有個男的當時路過,多管閑事也被抓了,該不會……”
“誤會,而且是巧合。”黎嘉駿連忙搶答,她第一次恨起二哥那桀驁的脾氣,其實排除她的先知,這貨才是最任性最無法無天的!“警官,我們可不可以……”她又掏出一個盒子,塞過去,“一點小玩意兒,您太太一定喜歡。”
警察不動聲色收下了盒子,打開看看,瞇了瞇眼,轉(zhuǎn)身打開了鐵門:“不許呆太久啊!十,十五分鐘!”
“謝謝謝謝!”黎嘉駿看也不看二哥,領(lǐng)頭往前里走去,后面秦梓徽沒有跟來:“我在外頭等你們。”
她擺擺手,跟在警察后面,在他的指引下看到了一個狹小的牢房,三個女的一同被關(guān)在里面,或坐或站,看到來人,一個人呼的站了起來。
黎嘉駿立刻瞇眼看去,昏暗的燈光中,那女人的表情明滅不定,她顯然整理過,頭發(fā)略有些亂,狹長的鳳眼和薄唇顯得長相有些凌厲,皮膚有些健康的蜜色,身材勻稱,穿旗袍相當好看,是個氣質(zhì)很靈動的女人,雖然不是很親切的感覺,但有點耀眼,讓人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她。
她沒看黎嘉駿,筆直站在鐵欄后面,直直盯著二哥,問:“你怎么來了?你怎么進來的?”
兩個問題,簡單卻很有內(nèi)涵。
二哥指了指黎嘉駿:“我三妹,你知道的。”
袁曼儀順勢看了她一眼,卻立刻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二哥身上:“你不該來的。”
“我又沒參與你那高貴的事業(yè),怎么不能來了。”二哥嗤笑一聲,“好歹交往一場,這點情分總要有吧。”他沖著黎嘉駿指指鐵欄,那指使的樣子狂霸酷拽,好像帶來的不是三妹是三丫鬟。
黎嘉駿快炸了,這倆人打碰面就在飆演技飚逼格,比著誰傲嬌,她受著內(nèi)傷進來還不能發(fā)作,現(xiàn)在又要聽話的遞衣服,現(xiàn)在好想讓二哥受點外傷!
“他們給你們多久?”袁曼儀接過衣物點心,才沖近前的黎嘉駿點點頭:“多謝。”她頓了頓,又道,“連累你了。”
敢情是個御姐……黎嘉駿心里百味陳雜,后頭二哥就道:“十五分鐘,有什么要說的快說,在你家里人來之前給你拖一拖。”說罷還一臉無奈的攤手,“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袁曼儀的回答卻是一聲冷笑:“所以說黎嘉文,你就是個沒心的東西,口口聲聲說在乎我要和我結(jié)婚,可我被家人登報斷絕關(guān)系這樣的事你卻一點都不知道,枉我……”她頓了頓,“罷了,你什么樣,我還不知道么。”
兄妹倆都呆了。
幻想中的強力外援袁家沒了,于是傻貨二哥這是眼見著把無辜的黎家拖到前線了,黎嘉駿心里哭啊,嚎啊,真想殺人了。
“怎,怎么回事?”二哥終于不裝逼了,“為何,因為我取消婚約?”
“與你無關(guān),哦,有一點關(guān)系。”袁曼儀斜睨了他一眼,微笑,“還要多謝你助我找到奮斗的方向。”她輕撫鐵欄,“只是可惜,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將沒命努力了。”
旁邊一個短發(fā)女孩聞言,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黎嘉駿站在一邊,只覺得她們之間彌漫的氣氛近乎祥和,有種類似光環(huán)一樣的存在。
二哥愣了一會兒,他的表情急劇變化,原地暴走兩圈,狠聲道:“我當初怎么說的?!我不攔著你做事,但不能連累我家人,你說好!轉(zhuǎn)頭你就出個聲明,馬上要結(jié)婚了啊,曼儀,你讓我簽夫妻保密狀!連代繳組織費用這種事都提了,你讓我怎么看好這場婚姻?!現(xiàn)在你告訴我,是我把你推到了那邊?!”
原來你都知道啊?!黎嘉駿心里咆哮,連黨費多少恐怕都比我這個接班人還清楚吧!她快崩潰了,原來當初還發(fā)生這種事,所以雖然是二哥解除婚約,但其實他才是被拋棄的那個咯!
袁曼儀卻很冷靜,甚至帶著點寵溺的笑,仿佛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發(fā)傻:“別抱怨了,親愛的,”她聲音低沉下來,竟然帶點雌雄莫辯的磁性,“我們必須承認,我們各自心里都有一個比對方更重要的東西,而當時,我們同時面臨那個抉擇。”她聳聳肩:“我比較貪心,兩邊都想要,所以我輸了。”她說罷,輕聲一笑。
黎嘉駿仿佛能聽到她笑中的自嘲,瞧,她不僅輸了,還要把命都搭上了。
二哥急促的喘息著,他六神無主似的思考了很久,以至于場面冷到黎嘉駿都要考慮自己要不要找牢里這個女強人搭搭話,卻見他眼神忽然堅定了,他站直,一字一頓道:“你出來,我們結(jié)婚。”
“?!!”
“你,不是你約我喝咖啡的嗎,就說是我約的你,你走錯路了!反正咖啡館和會所對面對!不算離譜!”他急促道,“軍統(tǒng)有個人欠我們家人情,如果你是我夫人,他肯定不能不管,你是不是供黨,不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嗎!”
“如果實在洗不清,等你出來,大不了我們就一塊走,我也不會連累家人,我也登報,我……”二哥語無倫次,轉(zhuǎn)頭看向黎嘉駿,忽然停了。
黎嘉駿這會兒一點也不暴躁了,她靜靜的看著二哥,輕聲問:“你也斷絕關(guān)系,是嗎?”
他好像突然醒了過來,看看袁曼儀,又看看黎嘉駿,抱住頭,痛苦的蹲在地上。
黎嘉駿一言不發(fā),她望向袁曼儀,卻發(fā)現(xiàn)袁曼儀正望向她,兩個女人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一點點苦澀,一點點疼惜,剩下的全是無奈。
“怎么會這樣……”二哥聲音低低的,“我就只會傷人……我怎么只傷人……”
“你沒有。”袁曼儀也蹲下來,隔著欄桿與他對望,聲音輕柔,“黎嘉文,你給我的一年太美好了,翻遍我這一生都找不出可以比擬的。”
二哥胡亂搖頭,他幾乎要哭出來。
“你瞧,你這樣胡言亂語,你妹妹多傷心啊,可見她多在乎你,你若是只傷害人,恐怕她還拍手稱快呢。”
黎嘉駿眼睛酸酸的,輕輕哼了一聲。
“還有啊,有一件事,兩年了,我一直沒同你說清楚,你聽好。”
等兩兄妹都望向她,她輕咳了一聲,輕柔,卻堅定的說:“我,袁曼儀,就是中共黨員,這個身份,不是誰一句話就能否定或承認的,別人都可以質(zhì)疑,唯獨你,黎嘉文,你不能,你是我唯一想爭取的人,就算你不能成為我的同志,但你也不能因此輕慢我的信仰,這是我唯一可以在你面前堅持的東西了。”
場面寂靜。
黎嘉駿有一種全身都觸了電的感覺,她僵硬著,說不出話來。她覺得自己忽然懂了點什么,正是這些人這樣的赤誠和熱情,才讓他們成為了最終的勝利者,畢竟這樣的情感,在校長的后院,已經(jīng)鮮少到近乎凋零了。
曾經(jīng)也有人這樣赤誠,她沒從他嘴里聽到什么信仰和堅持,可他卻已經(jīng)帶著那些入土,再看不見身后的腐朽和垂暮。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她望向袁曼儀,兩人竟然不約而同的微笑起來。
二哥有些愣神,他滿心都是那磨人的負罪感,似乎還想再掙扎一下,滿臉不甘道:“我……”
“說了不讓探視不讓探視,你們這種職業(yè)素養(yǎng),我必要將你們一個一個都查辦!”有個男人忽然撞進來,怒氣沖沖的訓(xùn)著身后鵪鶉一樣的警官,轉(zhuǎn)頭怒目瞪視他們,“黎二爺,你這是非得往這坑里跳一跳才甘心是吧?”他說著,轉(zhuǎn)頭朝后大吼,“秦長官,這可怨不得我了,方某恐怕要對不起你那保釋金了!”
黎嘉駿還沒來得及擔心,秦梓徽的笑聲就從后面?zhèn)鱽恚骸敖犻L玩笑開得太嚇人,要罰酒要罰酒!”
江隊長竟然只是哼了一聲,轉(zhuǎn)頭,陰測測的盯著黎二和袁曼儀,冷聲道:“初時還嚷著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這都尋到這了,涮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