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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些八卦,她有點很不好的預感,往院子里一望,二哥竟然灰頭土臉的在搬煤餅,一排排碼在墻角,薛太太穿著個藍花的旗袍,拿扇子給他扇風,笑意吟吟的,見到嘉駿,立刻迎上來:“哎秦太太呀那群工人扔下煤餅就走了,堵在門口我真是愁死了,多虧你家兄弟路過,黎先生真是熱心人,身體也好,要是我那兩個學生房客啊,哎喲可不得叫累給我看臉色呢。”
二哥擦了把汗,一聲不吭,臉上沾了灰黑乎乎的,不像是有興趣講笑話逗妹子的樣子。
“鄰里間幫忙應該的嘛,”黎嘉駿笑,“我想怎么倒個垃圾就不回來了,才出來找找,畢竟我哥今天剛到。”
“快了。”二哥又搬了幾塊煤餅,聞言回答,還瞥了瞥她的柴刀,黎嘉駿老大不好意思的把柴刀收了收。
薛太太收了扇子:“哎等等哦,我煮了點野菜水,跟茶一樣,又香又提神,你們嘗嘗哦。”連忙跑進去。
黎嘉駿看二哥來來回回的眼暈,撩起袖子上前給他遞,果然效率高了不少,等薛太太端著盤子出來的時候,煤堆已經碼好了,兩人推卻不過,喝了一碗,味道還真不錯。
“我去沖一沖再吃。”二哥滿臉黑汗,走了出去,黎嘉駿還沒走,又被薛太太塞了紙包曬好的野菜,連連道謝。
“哪是你跟我道謝啊,是我跟你們道謝才對。”薛太太笑,忽然湊近,神秘兮兮的說,“秦太太好福氣啊,出身好不說,先生和兄長都那么俊,又能干,哪像我那口子,黑臉□□似的,看著就膈眼,他大概也知道,躲外頭都不敢回來,不知道有沒有包什么粉頭,哼!”
前半句好贊同后半句不大好贊同啊,黎嘉駿干笑,越想越覺得金華阿媽有些八卦可能還真不是無中生有,她便柔和的回了一句:“這世道誰也不容易,你自己也千萬別吃了虧。”
薛太太眨了眨眼,夸張的表情忽然收了,低下頭揉了揉毛了邊的袖口,很不自在的笑了笑。
回家沒一會兒,二哥就沖了澡吃飯了,一邊擦頭一邊說:“旁邊住著這么一號人物,你居然也放心。”
“她人挺好啊,也沒勾搭我家觀瀾。”黎嘉駿垂著眼。
“這么說你知道啊?”
“聽說了一些,也沒必要考證,”她嘆口氣,“金華阿媽說她在做花兒,我那時候還以為她是用手做什么頭繩兒來養家的,但后來從表情上知道不對,但,又怎么樣呢?”攤攤手,“人家你情我愿的,各取所需。”
“你不是說人家是個排長太太嗎,戰士在外面打仗,夫人卻在后面……”他忽然頓住了。
“怎么樣,尋歡作樂還是花天酒地?”夾菜,“我知道下面軍隊所謂的軍餉,恨不得跟沒發一樣,觀瀾要是沒之前你和大哥幫襯,現在恐怕也養不起我,我都不知道我要是她會怎么辦,大字不識又沒一技之長……”
“我以為你們婦女反而會唾棄那樣的。”二哥已經吃完一碗飯,在盛第二碗,“結果反而你還幫人家說話。”
“金華阿媽她們當然是這樣的,我其實剛想明白也很尷尬……”
“那我要收回前頭的話了。”他嘴里鼓鼓囊囊的,“旁邊住著這么一號人物,秦梓徽居然也放心。”
“……噎不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 二哥三十了呀你們疼疼他!
那時候這種情況已經成為常態了,軍隊內層層克扣,士兵喝粥打仗,軍餉到不了手,沒家底的士兵自己都不敢想后面老婆怎么養家。
花兒好像就是類似于粉頭,不能算是女支女,她們服務于自己的房客,關系比較穩定,房客多的話只要他們不介意也可以,這樣偶爾會像夫妻一樣從“丈夫”手里獲得一些生活費,加上房租,勉強生活。
這當然是當時知情人不提倡的行為,但世道這個樣子也沒什么辦法。
貪污真的厲害,各種虛報,校長是千手觀音也管不過來,哎
☆、第213章 白色蔓延
黎嘉駿陷入了一個悖論。
她意識到自己拒絕加入任何黨派,有一大部分可能,是因為潛意識里就覺得自己已經是社會主義接班人了,她對我兔萬分忠誠,社齡超過任何人。
……然而沒有什么卵用。
二哥的到來提醒了她,就算她心里這么想,扛不住別人不知道啊,到時候萬一她沒逃出去,她這成分,來個大清算什么的,那可真是百口莫辯,真應了某首歌里的詞兒:“故事里的事,說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說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想想就心塞。
二哥這次調離差不多約等于自我流放了,每天去交通部調度調度,就等中印公里開通,一家子的三個“爺”有兩個跑到了昆明,老爹簡直操不碎的心,沒過幾天就托車隊帶來了一堆家用,他們還覺得昆明是“鄉下”,馬桶都給遞了個,這讓黎嘉駿非常委屈,她當初舉家來這兒的時候可沒人給她寄馬桶。
二哥非常不屑她那小氣樣兒,看樣子很想把馬桶砸她頭上:“要就拿去,丟人。”
“切!稀罕!”黎嘉駿拿起包就走,“今天我遲點回來,晚飯自己解決呀。”
“晚上去哪?”二哥正刷著牙,問了一句。
秦梓徽已經穿戴齊整,提著包裹好的飯盒往外走,見黎嘉駿頭也不會跑出去了,笑道:“下午完課后昆華中學有個話劇表演,有兩個美國士兵和我們的翻譯官受邀參演,她便得了邀請去觀看,順便慰問慰問那些翻譯官生活。”
“晚上回來會不會不安全?”
“她會和學生結伴回來。”秦梓徽道,“也不會很遲。”
“你倒真放心。”嘟囔。
“你若見過她殺人,也不會擔心了。”
二哥怔了怔:“我還真見過……”
兩男人對視一眼,皆聳肩。
黎嘉駿趕到聯大,直接去了文學院,在那兒的政府出頭的翻譯班臨時辦公室幫英語教授批改了一天的測試卷子,現階段翻譯官還是不夠用,校長已經將目光放在了下一代,故而英文成績變得相當重要,雖然學校不會因為你英語好就放你輕松畢業,但是翻譯官的高軍銜和好前程還是讓人很眼熱的。
卷子還沒批改完,就有學生來問成績,一副求解脫的樣子,黎嘉駿哪里知道,她都不用批作文,一個個應付完以后,下午才登記了成績,剛登記完就到了下班的時候,她和教授一前一后離開了學校,前往昆華中學。
現在學生團體中很多各種組織,比當初的流浪劇團還要密密麻麻,名字還都特別滲人,激流演劇隊或者慨生奮進會什么的已經是小意思了,最可怕的是什么真理讀書會還有鋤奸社,那簡直不像學生組織,像邪教……
這次他們去看的就是激流演劇隊的戲,貌似是他們自己寫的,叫《鮮血的怒吼》,聽著似乎挺帶感的,還有扮演美軍士兵的美軍士兵,和扮演翻譯官的翻譯官……作為噱頭。
小禮堂人頭濟濟,黎嘉駿的位置在中間一排的邊上,她沒有過去,而是先到后臺,找到了幾個翻譯官,按著教授的吩咐,慰問了一下他們的近況。
看情況他們的生活還是不錯的,這當然了,留在這的就是跟美軍一塊好吃好喝的,不在這的都上前線了,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完成了任務,放心的回到座位上看劇,剛開頭就被里面的臺詞和中二激了一腦門子雞皮疙瘩,不是人家演得不好,她真是過了這個精神層面了,認真看不僅帶不進去,還容易產生吐槽。她頭微微往后仰一點,有一下沒一下的看舞臺上的道具服裝,心里估算著這一場的預算,耳邊就聽后面有幾個學生在悉悉索索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