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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聯芳沒說話,點了點頭,轉身揮揮手:“跟來吧,聽叔的,這兒呆不得了。”他嘖了一下,“臟了。”
兩人當然不用想,他們本來就隨身帶著那點兒跟沒有似的行李,當即屁顛屁顛兒的跟了上去,轉眼就跟著上了前往齊齊哈爾的火車。
路上黎二少給黎嘉駿科普了她才知道,這竇聯芳竟然是黑省的警務處長,同來的還有一個民政廳長劉適選,兩人本是受黑省省長萬福麟之子萬國賓的委派,前來試探張海鵬的態度,后來看出張海鵬是跟他們打太極,知道事情不對,回去匯報了上頭,上頭部署了一番后,又把他們派來,給張麻子“升官”,給了他個蒙邊督辦當當,主管黑龍江軍事,讓他不日赴省城就職。
反正就是不給他黑龍江省長的位置。
“那老小子還想和我們打馬虎眼,也不想想他迎著關東軍進城全城都看見了,虛與委蛇個屁!”竇聯芳怒罵,“我還不想光聽信其他人的,特地四面轉了轉,就看見那個多門從盛京時報的地兒大搖大擺的出來了,王八羔子的,要不是上面有計劃,我真想一槍崩了他!”
“為什么不崩,這貨活該被槍斃。”
竇聯芳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丫頭你不懂,既然早晚要打,那么我們就得給自己整個最有利的路子打,你瞧,現在把人張麻子穩住了,兩天,只要兩天,我們保管他們別說打,過都過不來!”
黎嘉駿特別好奇:“是為了拖延時間?!做什么?是機密嗎?能說嗎?”
黎二少看不過去,拍她的頭:“嘿,到底誰是記者,你怎么比我還不要臉呢,這是你能問的嗎?”
“沒事兒沒事兒,反正已經定局了。”竇聯芳擺擺手,“今晚,洮南就一輛列車都不剩了,沒車,他張麻子拿什么運兵?”
“可張麻子不下令,誰能調的動那兒的車?”黎二少想不明白了,“難道用炸的?”
“不用,洮南的鐵路局局長不是歸洮昂鐵路局局長管么,洮昂鐵路局局長是誰?萬公子啊,他能眼看著張麻子覬覦他爹的位子嗎,早動作起來了。”
“為什么我聽來聽去都是什么萬公子,那他爹呢,萬省長呢?”黎嘉駿問。
說到這個,竇聯芳和劉適選表情都不自然了:“咳,少帥入關的時候,帶上了萬省長,一直沒回來。”
然后就回不來了……
黎家兄妹表情抽搐,好嘛,沈陽沒少帥倒了,吉林唇亡齒寒倒了,黑龍江倒是站著,可特馬的沒省長!
還能愉快玩耍嗎!(╯‵□′)╯︵┻━┻!
竇聯芳大概已經做好思想工作了,畢竟是個長輩,比兩個失態的小輩堅強不少,放緩了語氣安慰:“不過也好,總歸是撿著了你倆,小子你說你們家那行敏感,可敏感是敏感吧,跑了也就跑了,沒道理嚇成那樣吧。”剛才兩兄妹拉扯他全看在眼里,果然不好忽悠。
都已經坐在了火車上,也沒覺得是件丟臉的事兒,黎嘉駿醞釀著想用個激動人心的闡述,就聽黎二少一副驕傲的樣子:“我妹子為了救我,用板磚砸死了一個日本兵!”
“好!當浮一大白!”竇聯芳聽著激動的biaji一口酒,還拍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劉適選,“瞧瞧!我就說黎家都是好樣兒的吧!”
劉適選是個文雅的中年叔叔,聞言很不開心的揉揉肩膀,抬頭朝黎嘉駿贊許的笑笑,然后對竇聯芳道:“你何時說過黎家好樣兒的?我光聽你說黎老板做生意不厚道了,一邊罵一邊還顛顛兒的問他買,這就是你說的好樣兒的?”
竇聯芳瞪眼。
“噗!”黎嘉駿沒憋住。
窗外忽然一陣大亮,所有人往外看去,頓時幾個長輩的表情都惆悵起來。
黎嘉駿卻很是驚訝,這是一個超級長的鐵橋,橫跨寬闊的江面,火車飛馳而過,那感覺就好像是回到了現代,下面波濤蕩蕩,河的兩邊有廣袤的河灘,顯得這條河更加寬廣。
“嫩江啊……”黎二少低喃。
“對,嫩江鐵路大橋。”劉適選也走到旁邊,望著窗外,眼神很惆悵。
一列車的男人全都沉默了,留下黎嘉駿一個人莫名其妙左看右看,她也不知道該問什么,還以為是自己不知道的什么古早情懷,只能任由他們遐想著,自己默默走到角落里坐著,左右沒事,便從懷里撈出一張牛皮紙,里面夾著一支鉛筆。
牛皮紙上除了簡略的省圖和一個代表沈陽的點,其他都空蕩蕩的,她在沈陽的點旁寫上:“1930.2.141931.9.25.918事發,北大營遭襲,大哥下落不明,家人前往北平,與二哥一道北上。”
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拿到一血。”
她不敢直接記自己干死了一個日本兵,萬一被個懂中文的敵人看到那妥妥的就是死,這樣寫似乎就沒什么問題了。
接著,她隨意的劃了條線,往雞頭那兒延伸,在長春那兒畫了個點,想了想,隱晦的寫:“撓了,三觀遭洗,沒的下車。”
再過了一點畫出個代表洮南的點,繼續發揮主觀能動性:“張麻子,賣隊友,偽軍誕生了,被竇和劉撿走,lucky!btw,黑省無頭,qaq。”
她本想直接就畫到齊齊哈爾,可看著那群異常沉默的男人,還是在洮南到齊齊哈爾的點上畫了個杠杠,旁邊標:“嫩江鐵路大橋,恩,惆悵。”
此時她還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群男人的氣勢,過了橋后大家緩過勁來,黎嘉駿小聲問二哥,二哥聳聳肩,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便只能作罷。
到了齊齊哈爾,相比沈陽那種已經被推倒的死氣沉沉,這兒卻更多的是慌亂,火車站還是很多人,推推搡搡的,一副身后已經一群日本兵的樣子,這其中,大多數都是穿著綾羅綢緞的富人。
第一批逃的,永遠都是有錢人。
差別只在于,被占領后,有錢人是粗布爛衫夾著尾巴逃,這兒,卻是有多光鮮就多光鮮,氣勢上壓倒那些想先上車的人。
竇聯芳是警察處長,出站自然有警察護送,饒是如此還是被擠得跌跌撞撞,兄妹倆跟在后面就聽他越擠臉色越黑,隨后就開罵:“他媽的一群窩囊廢!跑跑跑!能跑到哪去!跑!接著跑!看你們惡心!”
此時尊嚴爆棚的富人們都不回嘴了,俱都不理他,他們也都無暇多管,急匆匆的就坐專車前往省政府,黎家兄妹兩眼一抹黑的,落了地就被滿腦子正事的大人忽視了,只能厚著臉皮硬是跟著,竟真的一路跟到了省政府,他們在門口被衛兵攔下后,劉適選吩咐了一聲,才得以在里面找了個暖和的地方等著,這兒的秘書還算客氣,見他倆是兩個大人物帶來的,端茶送點心很是殷勤。
但人家下班后,情形就有點凄慘了。
除了幾個特定的廳,樓里大部分房間晚上是沒暖氣的,兩人只能出去問衛兵找竇聯芳或者劉適選,甚至提到了大嫂的老爹吳伯父,衛兵進一個會議室詢問過后,把他們帶到了一個總參辦公室附帶的休息室中,告訴他們這是謝參謀長的休息室,他們可以在這兒吃喝拉撒,唯獨不準進辦公室。
黎嘉駿無所謂,黎二少卻很是嚴肅的保證了,還讓衛兵鎖門明志,回頭才告訴她,這個謝參謀長,就是大嫂提到過的謝伯伯,謝珂。他是黑龍江省的軍事總參謀,在這個時候,絕對是舉足輕重的人。
黎嘉駿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得很興奮:“大嫂說她給大哥寫了介紹信的,你說大哥是不是在這兒?!”
黎二少卻不看好:“大嫂也跟我說了,但我覺得懸……也不一定。”
“為什么啊?”
“大哥確實想來,那票就是他買的,他們夫妻兩張,我想來看看,就順帶也買了一張。”
“……怪不得有三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