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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王寶釧望向代戰公主的眼神,黎嘉駿總覺得,薛平貴要哭了。
黎家三人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連黎老爺都已經辦完了公就寢,兄妹仨沉默的脫了外套喝了杯熱牛奶,黎嘉駿本打算洗洗睡了,卻見大哥忽然掏出一個小黑袋子遞給黎二:“這個,你看看,里面有什么?”
黎二少打開袋子往里面看了看,一臉疑惑:“膠卷啊。”這你都不認得?
大哥額頭青筋抽動,他都懶得說話了,黎嘉駿在一旁偷笑,兩人一起看著老二。
“哦!哦哦!”黎二少反應了過來,“嗨!你們別一副我傻的樣子好嗎,誰不犯個蠢?這是哪來的,不會有軍事機密吧!”
他就隨口一個玩笑,黎嘉駿卻激靈了一下,蹭的盯著大哥。
大哥揉著額角:“不知道,不好說,你先看看。”
“哦。”黎二少很興奮,見黎小三比他還激動的樣子,使了個眼色,“妹子?”
“約約約!”黎嘉駿條件反射的大喊。
雖然不懂為什么是約約約而不是去去去,但黎二少很自然的忽略了這個問題,一揮手:“走著!”
兩人嘿嘿嘿的就沖暗室去了,洗來源不明的膠卷這種沒羞沒躁的事兒他們最愛干了!
結果折騰了一晚上,十個膠卷里,九個曝光的,還有一個,全是風景,一望無際的原野和影影幢幢的山頭,這種毫無內容的照片一連就好幾張,黎嘉駿失望和無聊之下看了看去,發現那些照片連起來剛好三百六十度全景。
“這什么玩意兒這。”黎二少顯然很失望,早上兩人青黑著臉給黎大少報告,表示被涮了非常不滿,黎大少一邊喝著粥一邊沉默的聽著,聽完一擦嘴:“吃完,帶我去看看。”
三人進了暗室,黎二少把洗出來還掛著的照片指給大哥看,還說了黎嘉駿發現全景的事兒,大哥看了一圈,還是一言不發,走了出去,等兄妹倆理了東西商量是休息一會兒去上班上學還是干脆一鼓作氣去時,卻見大哥大熱天的扣著軍裝最上面一顆扣子,匆匆出門,開走了家里剩下的最后一輛車。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回去睡覺吧。”
作者有話要說: 膠卷梗來惹~
其實那個時候日本人經常探頭探腦,大家都已經習慣了╮(╯▽╰)╭看吧看吧,你比我還懂我自己那種感覺。
我現在還在加班,所以今天沒有小段子,要小段子問我們領導要去╭(╯^╰)╮
☆、第20章 心病
黎大少一去不歸,給黎嘉駿帶來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她覺得大哥那諱莫如深的態度很可怕,那膠卷分明是跟二少差不多的萊卡相機35mm膠卷,在照相館普及、人們還習慣照相師“站樁”拍照的年代,這類相機的應用面一般不是極為新潮的新聞記者,就是軍事偵察。
黎二少的這個相機源自德國徠卡,這個被神話的相機品牌她以前親眼見都沒見過,自從見識過以后,她所有的詞匯都貧乏了,只能形容其為“軍工級兇器”,打開后蓋可以看到里面精密的手工制造技術,那是連錘子都砸不壞的厚度和硬度,再加上其精確的取景和先進的工藝,毫無疑問,這樣的相機將會稱霸戰場。
有了那樣的想法,當看到這款相機所代表的經典的35mm膠卷時,她肝都顫了。
越想越不對的黎嘉駿問黎二少:“哥,你看那些照片,拍的是什么地方啊?”
黎二少回想了一下,搖頭:“不知道,什么標志都沒,怎么猜得出。”
“也不是沒標志啊,那地表白茫茫的,是白沙灘嗎?”
“什么白沙灘,那是結冰的湖!誒……你這么說,倒像是一個地方……”二哥這么說著,表情忽然凝重了起來,“這什么情況?”
“哪哪哪?”黎嘉駿大急。
“我也不確定。”黎二少緩緩的說著,可是眼神卻不是那么說,他的眼睛里,恐懼多于疑惑。
“確不確定你倒是說啊!”
“大哥應該認得,這就是…這什么湖來著……太偏了我都不記得名字了……反正……”他看了黎嘉駿一眼,閉口不再說了。
“怎么了嗎,有什么不能說的?”
“女孩子家家管那么多作甚,你課業完成了?”
他這么說,分明就不愿意講了,黎嘉駿張張嘴,還想軟磨硬泡一下,就見黎二少刷的站起來,手中還提著剛才喝了一半沒放下的咖啡,走了出去。
饒是二哥什么都沒說,明白了什么的黎嘉駿,竟忽然確定了某個她一直模糊的東西。
那一天,看來是今年了。
她看著手中翻爛的題集,突然惶惑不安起來。
這是一種很空茫茫的感覺,不知自己身處何地,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腳觸著大地,她就在那一天將發生的地方,她記不起那一天究竟發生在哪,可是在那一天后,整個東三省都將傾覆,無人能逃。
此時她憋著勁兒要往關里考,是潛意識里想逃跑嗎?可是,可是到了一九三七年,她還能往哪逃?她要逃嗎?她逃得了嗎?逃得動嗎?愿意……逃嗎?“
黎家老少,全在這里,就連充滿江南風味兒的祖宅都已經立在沈陽城外,如果事發,他們往哪去?他們能好嗎?更何況,還有個當兵的大哥……
此時黎嘉駿無比痛恨自己為什么知道這些,如果她不知道,她就能心安理得的備考,考去北平,隨后等到戰爭爆發,她會無可奈何的隨著學校轉移,到時候無論生離還是死別,那都是被迫的。
可此時若是她考去了,在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就已經生離。她將在關里做一個戰火中的大學生,而他們,將在關外,做一群惶惶不安的“亡國奴”。
她腦中浮現很多場面,黎老爺肅著張臉不停的給她塞錢,罵她不抽煙了以后錢都不會花的傻妞;大夫人對章姨太送的東西都不表達看法,等章姨太走了,才喊裁縫來給黎嘉駿量身改那些章姨太送來的所謂名貴衣服;黎大少像座沉穩的山一樣,年紀不大卻已經極有威嚴,總是不聲不響間壓得弟妹不敢喘氣兒,可其實弟弟和妹妹在外面闖得爛攤子,全是他奔波擺平;黎二少,這樣一個跳脫的青年,回國后這一整年,大部分時間幾乎都宅在家里給妹妹補課,如果黎嘉駿真的考上北平大學,那就是黎二少一手把她送出了九一八的泥潭……
六月,進京趕考的火車即將出發,黎老爺已經安排好了她在京過暑假的住處,如果考上,無論寒暑,可能要有十多年,也有可能這一輩子,她都無法踏上這片土地了,她不可能再回來受日本人的統治,她也不可能讓他們全遷出來承受戰爭的□□。
這是一個死循環,無解。
紛雜的想法和畫面晃得她頭痛欲裂,心跳如鼓,她竟然有了一種當初戒毒時那種心悸的感覺,她呆了半響,還是覺得全身軟軟的,提不起勁兒來做任何事,干脆爬回床上閉著眼,要睡不睡的,閉上眼,一個夢接一個夢的翻來覆去的做,有些是在這個時代的,她伏案疾書,沒一會兒,場景又模糊到了現代,她桌前是飛利浦的護眼燈,亮光黃白色的,柔和溫暖,門開了,一個人端著托盤進來,竟然看不清是爸爸還是黎二少……半夢半醒間,竟然發起汗來。
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心里完全就是臥槽狀態的,這節骨眼上生個病那可真是要死啊,她擦把汗起來,感到口干舌燥,步履蹣跚,發現外面居然已經一片漆黑,桌上只有一壺冷茶,她可不敢喝,否則就是雪上加霜。
提著壺冷茶往外走,她平時摸黑上學上班都習慣了,晚上總是習慣性靜悄悄的,這次沒什么力氣,更是腳步虛浮,往外走了兩步,卻見走廊盡頭黎老爺的房間還亮著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