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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著就有些急切。
待絞發半干時,用根細簪挽起,步履匆匆奔往隔壁小院。
女孩的衣擺被秋風挾帶著,在空中劃成一層一層。
忽而風止,她腳步停了下來,捋了捋鬢發,輕聲喚退旁人,穩步向庭中那石椅的背影。
他披著半濕的發,正專心致志地擺弄被風刮落的小樹枝與葉片,遠遠便可看見樓閣的雛型。
似是聽見腳步,男人手上的動作卻不停,只溫聲道:“怎的這般快?發可絞干了?”
寶知見他已經發覺,抿笑著上前,兩手交叉著,從背后松松絞上男人的脖頸,下巴順勢輕搭于那散發著皂角幽香的墨發上。
她軟著嗓子:“嗯?是新系列的木機小房?”
這本是機密,他卻毫不遮掩:“正是。”
將小屋四周皆圍上籬笆后,他左右打量一陣,滿意極了。
日后有了宅子,便也如這垂花莊一般,隔出一園,栽些梨花樹,夏日納涼,冬日賞雪。
察覺到女孩身上的幽香中夾雜著幾縷潤潤的水汽,邵衍抬頭一瞧,有些無奈地轉身將女孩抱到膝上:“本就畏寒,還敢濕著發。叫秋風一吹,過會便要頭疼。”
寶知笑嘻嘻地將臉貼上男人的頸窩,剛落地的貍奴似地蹭著。
這是邵衍的味道。
是一陣清爽的草木氣息,好似冬日里樹林上空冰涼的味道,又似盛夏傍晚拂過湖面荷葉帶來的清爽。
“我怕過了飯點,叫你餓得逃走。”
他本要帶她去進屋去絞發,聽到這俏皮話,忍俊不禁。
正想掐一掐那杏腮,思及剛剛擺弄了枝葉,沾了塵土,他便歇了那旖旎的心,卻下意識地搓捻了下手指。
那沉沉的笑意透過胸膛,震得寶知心癢癢,她反倒硬氣了:“你也未絞干!”
想到這,她便掙出男人的懷抱,輕巧地躍入廂房,將內室架子上搭著的白布取了出來。
見鳳目含著的溫柔,寶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看著他,只得低著頭走過來,學著丫鬟的手法給他絞著。
因是心上人的這抹風情,叫他不能不歡喜,但終歸不舍她做這活,只伸手壓著那柔荑:“我心里是歡喜,卻舍不得你這般。快讓我去尋了水盆拭去塵土,回來幫你絞干。”
寶知卻反手同那骨節分明的左手十指相扣。
“因是你,我便是愿意的。更何況……做娘子的,房內給夫君絞發也是常有的……”說到后邊聲音卻越輕。
那股子酸澀的甜蜜一陣一陣填滿男人的胸膛。
他深吸了一口氣,也不阻著,極力控制著聲息,唯恐那抖動的喉嚨溢出的顫音嚇著她。
寶知只覺他沉默,又想起家中表弟曾說長泰郡主出京,許是他從夫妻閨中樂想到離去的小姑母。
終歸是處久了,即便是阿貓阿狗也混出感情。
她想了想,壓著嗓子道:“你不必擔心長泰郡主,正所謂沉舟側畔千帆過。”
邵衍正暈暈乎乎地沉浸于美人鄉中,這會突然提到旁人,叫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迅速察覺出聯系。
長泰郡主出閣宴牽扯了太多事物,致使王府局勢大變。
想來那藥,那變故,祖父定有參與,否則怎么當天深夜在書房大口大口嘔血,不過一日就衰敗了身子,王妃雖封鎖了消息,下人們卻聞了些風言風語——雍王急火攻心,中風癱倒。
“……我本想待年前請祖父來提親,”他學著她壓低聲音:“怕是得擱置一年了。”
寶知心中便明白,太子已經動手了。
當初同他探討中央集權是否是益事?
她鮮少在心中燃起一絲憂慮,不過轉瞬即逝。
邵衍將她視為一體,自是不會瞞他:“大伯父被押入東宮,怕是做了棄子,前院的幕僚門客各自奔前途,多數壓在三伯父身上。”
雍王三子生母為側妃,是晏非白的隔房的姑祖母,娶的是吏部侍郎的嫡女,在吏部穩扎穩打多年,在王府中深得人心。
寶知曾聽郡主娘娘說起過那三公子,很是識時務。
不出意外,太子必然也中意那爵位落于三房。
上邊神仙打架,其他獼猴只得茫然等著安排。
寶知憐他,在那發渦上落下一吻:“不怕,到時我帶著弟妹上門。”
他知道她的心。
太子手段雷霆,便是為了討好他,這王府旁支都得分出去。
若是尋常老爺少爺,外祖抑或妻族定是上門撐腰,可他親舅舅與生母同外祖斷了關系,相依為命,他只得孤身面對。
唉,為什么他還不能娶她呢?
同樣憂愁的還有北上的長泰郡主。
車馬奔波,道路崎嶇,搖晃地她吐地頭昏腦脹。
這些皆是小事,一想到這年輕飽滿的肉體上要附上那松垮的帶著老年人腐朽氣息的皮肉,她就遏制不住的恐慌。
太可怕了,我該怎么辦。
那修長的鳳目飽含淚水。
侍女們勸了好久才叫郡主睡下,面面相覷,皆是苦瓜精上身。
入睡不過一晌,馬車驟然停滯,車內眾人猝不及防,往前猛傾。
只聽外頭護送和親的將軍大聲道:“何人埋伏!我等奉命護送狄王妃和親,休要壞了盛狄之交。”
隨后便見兩邊山谷竄上數個絡腮胡的綠林,皆是操著濃厚口音,想來混雜著狄人同大盛人的血脈:“放你娘的狗屁!老狄那沒屁眼的剛死沒多久,娶你奶奶的腿的王妃!”
一人狎笑:“老大!帶回去肏肏軟,她是王妃,你不就是王了嗎?”
侍女們在車內聽得一清二楚,都為著污言穢語嚇得兩股戰戰。
饒是長泰郡主這般潑辣,遇到這蠻不講理的流氓,也慘白了臉,聽到外邊兵器交鋒,箭羽呼嘯,她哆哆嗦嗦地從墊子下掏出寶石柄匕首。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從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噼里啪啦打在長泰郡主的心上。
那帶著口音的賊人們便在這馬蹄聲中發出死前最后一聲哀嚎。
長泰郡主依靠在車壁上,眼淚一串一串落下。
“這是太子殿下所贈的賀禮,恭賀狄王雙喜臨門。”
“嘖。”她聽見一聲低低的嗤笑,那人的聲音富有磁性,像是醇香的美酒。
“確實是一份好禮,叫我這做哥哥的好生安心。”
忽然一把劍順著馬車門簾的縫隙插入,驚得侍女亂叫逃竄,長泰郡主卻不知為何,呆呆地望著那劍。
門簾便被那劍挑開。
那人披著大氅,卷曲的碎發搭于前額,眉目深邃,高鼻薄唇,英姿煥發,歪著頭,勾起嘴角,只不過,若是左手未拎著狄人二王子開始腐爛的頭骨便更英俊了:“王妃,本王來接你了。”
長泰郡主瞳孔慢慢翕張。
是的,她曾幻想的,穿越女標配的,屬于她的白馬王子。
——
哈哈哈哈更新啦,這里補充一下背景,其實在文州的時候太子就已經聯系上狄人的大王子,狄人大王子是原老狄王妃生的,在這一年年初老王妃病死,二王子就是侍妾生的,因為老狄王偏寵侍妾,所以有想法讓二王子當接班人,狄國內因此政治大亂斗。
大王子這樣的人選,就是標準的古言英俊霸道王爺標配,和長泰郡主這樣喜歡小說夢幻世界的人絕配。
所以太子支持大王子上位,做交易搞定二王子(本來打算送長泰郡主回去路上動手殺了二王子,沒想到他作死,提前了),而老狄王死了的消息秘而不發。
所以寶知也表示支持這個決定,因為長泰郡主想要的感性因素肯定可以從狄王(大王子)那獲取。
事實證明,狄王確實是標準的古言男主設定,各種嬌寵長泰郡主,后宮除了長泰郡主外也沒有別人,二人過生了幸福快樂的日子=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