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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醫女手中的方子不少,但是她認為四夫人更應該注意下她外甥女的異常表現,問什么也不開口,還時不時好奇地瞅邊上的人的臉和服飾,更不必說剛醒來時還伸手摸摸床摸摸被衾的古怪樣子,她都沒提這茬,怕這四夫人承受不住,更何況她話也沒有說死,這凍傷與虧損不影響生育,只是人要受苦一些,須得多穿些衣服罷了,但是看看這沉默地依偎在四夫人懷里的姑娘,苗醫女倒是可惜,這玉雪般的小人傷著腦袋,又不說話,怕是癡傻了。
她匆匆在小幾上寫下個一個溫熱補氣的方子,囑咐著邊上的丫鬟伺候姑娘每日喝兩回,須得連續喝上一年。
在丫鬟送她出府的路上,她還是提點到:“姑娘后腦受了創擊,因傷了腦袋,故而得多注意,若是過了幾日還是無法開口說話,便去尋城南回春堂的茂大夫來瞧一瞧罷?!?
小丫鬟小花白了臉,這茂大夫善治腦疾,最出名的便是治好了雍王府的癡傻郡主,聽說那姑娘現在七歲便可以出口成章,作詩吟詞不在話下,這話說的不就是指表姑娘變成傻子了嗎。
小花哆嗦著飄回西廂房,顫顫巍巍地把話轉報謝四爺,她還沒有膽子在夫人快崩潰的間口再給夫人來上一擊。
謝四爺眉頭緊鎖,進了內間,看著妻抱著孩子絮絮叨叨地說些安慰的話,他想或許是寶知遭了如此大難,故而精神受了刺激才無法開口說話,但是看孩子一臉困惑地看著姨媽,他心里也沒譜,不知道該不該把事情告訴妻,他忖度了一會,上前想要摸了摸寶知冰冰涼涼的小臉,卻也有些猶豫,道:“寶知,我是姨父,你還記得姨父嗎?”
他拿出一塊玉佩,指著玉佩上環纏的雙魚道:“你兩歲離京時,姨父跟你承諾過,待你回京便帶著你去明月池釣魚,若你釣的多,姨父便將這和田雙魚玉佩贈予你頑?!?
小孩抿了抿唇,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謝四爺的臉,反而將臉埋進環著自己的女人懷中,待謝四爺怎么引她,她都不說話。
喬氏這才從外甥女醒來的喜悅與對她身體的擔憂中清醒過來,她細細看過寶知的雙眼與雙耳,盯著寶知那雙水光瀲滟的雙目道:“寶知,為何不開口,是不是有人威脅著你,不讓你說話?”
喬氏不能不想多,她從五年前開始就有些疑神疑鬼,總是覺得身邊埋伏著未知的隱患,可能在她放松警惕時忽而出現,要害了她與她的家人。
寶知心中叫苦,她這幾日通過他人的動作勉勉強強聽得懂幾句旁人的話語,還得強撐著精神將他們說的話與自己記憶中的事物進行鏈接才能理解他們的話,眼前弱柳扶風的婦人所說的話,她只能聽得懂一些,但她實在不會說這里的語言,只懂得這幾日不管是給她施針望聞問切的女子還是豐神俊朗的常領著幾個孩子到她床沿的男子都跟她說過類似的詞句,她只能理解出他們迫切需要自己開口說話。
寶知也急,怕自己露了什么破綻叫人發現異樣,但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說這里的語言,總不能叫她找著回去的方法前就被當作精怪關起來。
喬氏看出了名堂,將孩子拉出自己的懷抱,半跪在床邊的腳踏上,與寶知保持平視,指著自己,一字一頓道:“姨母,這是姨母。”她見寶知緊緊盯著自己的嘴唇,便再重復了一遍,并將嘴部的張合夸張化,好叫寶知看的清楚,等到重復第四遍時,床上的孩子怯生生的開口了,她有些猶豫,又帶著羞意,小聲的說道:“姨母,這是姨母?!笨谝舨惶?,聽得出是在一五一十的鸚鵡學舌,但叫喬氏欣喜若狂,她抑制不住內心的慶幸,一把把外甥女重新摟入懷中:“是的!正是呢,是姨母,我的好寶知,我的乖寶知!”
謝四爺也松了口氣,看來寶知的喉部未受傷,必定是受了驚嚇不會說話了,重新學過便是了。他學著妻的動作,單膝跪在床沿,指著自己道:“姨父,這是姨父?!睂氈獏s扭過頭,與他拉開距離。謝四爺有些委屈,不知道外甥女為何如此防備,在她兩歲時自己還隔三差五地抱著她去茶館聽戲,去夜市看雜耍,當時小妹與文正先生下寶知,故而自己便就著寶知先練手來當個父親,但好歹傾注了濃郁的父愛,誰料三年后寶知遭了大難,也不認他這個“爹爹”。
喬氏看出丈夫的無措,道:“夫君不必傷心,只是這幾日生人往來多了,嚇著寶知了?!彼岵坏梅畔峦馍?,但是現在也該讓寶知多修養,故而端過夏玉托盤里的米茶,用發髻邊的銀簪端尖點了點,見未變色,取過小勺嘗了一嘗,用舌尖碾著那茶汁,未嘗到異味,便用長脖的銀勺一口一口喂給寶知,喂了半碗后便止了。
她取了宋錦刻絲迎枕讓寶知靠著更舒服一些,隨后讓夏玉與秋玉守著寶知,自己與丈夫便一道回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