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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心無掛礙地沉沉睡了一覺,當她清醒的時候黃衫還沒有回來,湛露躺在床上,開始琢磨此前那黑色人與黃衫說過的那些話。
黑色人所說的話很少,湛露覺得每一句都應該好好琢磨,不過其中最讓湛露在意的是那一句:
他說她是明夷君的情劫。
湛露并不真正明白他所謂的情劫是什么意思,但從字面上來看,她能明白或許那些想把他們分開的人認為她的存在對明夷君來說是一種威脅。
她不明白她的存在到底有什么可以威脅到明夷君的。他與天地同壽,有翻云覆雨之能,他所擁有的珍寶比皇帝寶庫里的珍寶還多,他能做的事情超越她的一切想象。然而她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間女子,對他只有無限的沉迷。
她怎么可能傷害到他呢?
湛露決定不去想這些不可理解的事情。反正這段時間她在這里應該不會遇到什么太大的麻煩,紙仙鶴也已經放出去了,或許用不了多久,明夷君就會回來。
再或者,就算是明夷君不能馬上出現,她留在這里似乎也沒有什么壞處。從黑色人和黃衫所說的話來看,她若是留在這里,就有可能成仙。
成仙這件事對湛露來說,原本并沒有什么吸引力。然而自從與明夷君在一起之后,湛露就越發清楚地看見她與他之間的巨大鴻溝。對于他來說,她只是漫長生命中的過客,然而他卻是她的全部。
此前他為了要去做他必須做的事情,七年與她未曾相見。七年的時光在他漫長的生命中,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對她而言,卻意味著她人生中最年輕美麗的十分之一都在等待之中消磨。這種時間上的不對等讓她完全沒有安全感——萬一又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再離開七八年呢?她的生命里一共能有幾個七年呢?
如果她能成為仙人,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和明夷君在一起待了很久,湛露對于那些神仙之類的事情還是不怎么了解。但如果她能成為仙人,無論如何,她總能擁有比凡人長得多得多的生命。
關于這些事,等黃衫回來再好好問問她吧。
她從床上起來,開始好好打量這間她此前并沒有太仔細看過的房間。這間房子里有兩張床,兩張書桌,兩個衣柜和一個書架。書架上擺著些修道的書,這些書名中有的湛露此前見過,但其中的大部分她聽都沒聽說過。
既來之則安之,湛露挑了一本看上去最容易的開始讀。里面寫了一些與修道有關的事情,只不過其中大部分寫的非常模糊。她看不太懂,只好隨便翻翻就放在一邊。她又挑了幾本其他的書,看上去也沒什么不同。
一直以來,湛露都是一個好廚師,在成為一個好廚師之前,她是個好釀酒師。她懂得要怎么把糧食變成酒,也懂得怎么把生的蔬菜肉類變成人們喜愛的美味佳肴。但她確實不懂人要怎么才能成仙,就算是看著這些書不行。不管怎么說,她從來沒當過修道者,完全不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
她翻了又翻,書里的內容枯燥艱澀非常難懂,這讓她覺得心情有些煩躁。干脆把這些書都丟在一邊,她希望等到黃衫回來,或許能幫她解釋一下書里的內容。
她覺得無趣,一邊等著黃衫,一邊拿著筆在紙上亂寫亂畫。黃衫不回來,她有些不敢獨自出去,生怕會迷路,然而待在這里又實在無聊。她開始試衣柜里的衣服,她換了一套又一套,每一件都那么合身,看上去好極了。
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少,她只知道她確實等了很久了,黃衫始終沒有回來。
但湛露的等待并非一無所獲,她等到了別的:
☆、第90章器物
湛露身邊所攜帶的這只紙仙鶴,便是多年前折了翅膀的那一只。多年來她始終把它藏在胸口,幾乎成為了一種習慣。紙仙鶴在她的呵護下早已養好的翅膀,只是比起其他完好無缺的紙仙鶴來,它飛行的速度還是要稍微慢一些。
她心里知道這只紙仙鶴的缺陷,因此它這么快就飛回來實在大出她的預料。她向著紙仙鶴伸出手,然而紙仙鶴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停在她手上,而是繞著她盤旋,不斷發出哀鳴。那聲音仿佛當年它折翼時所發出的一般。
湛露見紙仙鶴這般,知道情況有異,心中有些不安。紙仙鶴繞著她飛了幾圈,最終停留在她手上輕輕扇動著翅膀。
只見那紙仙鶴的翅膀邊緣出現了一點燒焦的痕跡,似乎用火烤過。此時離湛露送走紙仙鶴只過去了幾個時辰,在這幾個時辰里它到底遇見了什么樣的故事?紙仙鶴燒焦的翅膀似乎是一點警戒的信號,在提醒她一切并不會像她想象的那么順利。
湛露心中警鈴大作,她趁著此時沒人,連忙拆開紙仙鶴,結果卻發現這只紙仙鶴所攜帶的信件仍是她發出去的那一封。
看來這封信并沒有交到明夷君手上。
她回想起那黑色人帶她來時,曾經在森林中用刀劃破虛空。這是否意味著,她此時所在的空間并不是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
湛露將紙仙鶴折回原樣,紙仙鶴對著她哀叫了兩聲,聲音凄婉,似乎為沒能順利送出信件而感到愧疚。她伸出食指輕輕撫摸紙仙鶴的頭,用指尖劃過它受損的翅膀,輕聲安慰:
“不是你的錯啊。”
紙仙鶴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又輕叫了兩聲,仿佛得到了安慰似的。隨后它就不再移動身形,兩翼固定在了身體的兩側,仿佛只是一只不會叫不會動的普通紙鶴。
湛露又叫了它幾聲,伸手輕輕推動它的身體,而它已經不會再動,被她一推,就倒在了桌上。湛露嘆息一聲,將它重新收回到懷里。
它似乎是受了很嚴重的傷了,不知道這一回還能不能好?
不管怎么說,這下湛露與明夷君聯絡的辦法是完全斷絕了。此后究竟要怎么辦,湛露也只能自己決斷。好在與她同屋住的那個黃衫似乎是個好說話的,湛露想著,果然還得從她那里下功夫。
她正想著,忽聽一陣燕語鶯聲,熱熱鬧鬧從外面傳進來。湛露起身走到門口,只見黃衫同著一班六七個女子一起走過來。
黃衫見她出了門,便向著她笑道:
“我猜你也該醒了,因此帶來幾位姊妹讓你認識認識。”
她說罷,便指著她對身邊的幾個女子笑道:
“這位就是今日新來的晉娘了,這位晉娘初來乍到,還望諸君關照。”
湛露聽見黃衫所云,先是一愣,隨后才想起來“晉娘”二字是她剛為自己取的新名號。看來以后在這里再用不著“湛露”二字,她還要多習慣才行。
黃衫說罷,只聽女子中有人笑道:
“既然黃衫姐姐有命,我等不敢有違。只是我觀這位晉娘,雖然身穿與我等同樣的仙衣,身上卻似乎略帶一點濁氣,敢問這位晉娘是否出身與我等不同?”
湛露定睛細看那說話的女子,只見她身量比旁人都高些,一雙眼睛比起旁人來格外靈動,身上一身出眾紅衫,特別引人注目。
湛露略一思忖,向前答道:
“晉娘不過是一介凡人,修行之類的事情是一點也不懂的。還請各位仙子提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