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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之間沒想出該說個什么詞兒,垂首低低笑了。笑了好一會兒,才又抬起頭來:
“莫要驚惶,將來我保證把他囫圇個兒地給你送回來就是了。”
湛露被他窺破心事,臉上一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睽君向她走近,湛露緊張得屏住了呼吸。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來一個小瓶子,送到了她手上:
“你我初次見面,我沒有東西可以送你。只有這么一點微末的禮物,雖然并不值什么,對于人類來說,卻是有起死回生功效的藥物。你把它收好,以后或許什么時候能用得上。”
湛露雖然害怕睽君,卻也知道他出手相贈的絕不是普普通通的東西,連忙謝過,珍重收好。卻見睽君又轉(zhuǎn)向明夷君問道:
“明夷,該走了。”
明夷君卻沒有立即離去,只是說了聲:
“睽君再等我一會兒,我還有事情未曾做完。”
明夷君來到湛露的面前,她的頭發(fā)梳了一半就散開,此時顯得非常凌亂,樣子有點可笑。明夷君伸出手,拿出一柄玉梳,替她梳起了頭發(fā)。她感覺到他的手指插在她的發(fā)間輕輕梳攏,刮擦著她的頭皮,溫暖而柔和,讓她覺得面頰上有些發(fā)燙了。
他是未曾做過這樣的事情的,因此他的手指雖然很靈活,梳起頭發(fā)來卻顯得有些笨拙,她鬢邊的碎發(fā)從發(fā)髻的邊緣散落下來,他也不著急,只是慢慢用靈巧的手把那些碎發(fā)重新梳上去。
終于,一個簡單的發(fā)髻綰好了。明夷君將那早就準備好了的玉笄插在她的發(fā)間,松了手,看著她笑了一聲:
“真好看。”
只不過是換了個發(fā)型,她就完全變了一種樣子了。孩童的稚氣似乎隨著綰起的發(fā)髻而消失了,雖然她的眼底似乎還帶著點害羞,可是此時站在明夷君眼前的,確實已經(jīng)是個身材窈窕的成年女子了。
他把唇湊到她的耳畔,就像他從前經(jīng)常做的那樣,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在她的耳邊悄悄地說道:
“如果不是我現(xiàn)在就要走,我真想……”
明夷君到底想要做什么呢?他沒有說。他只是帶著那有些惱人的笑看她,可湛露的臉頰卻紅了。她低著頭,聲音也是低低的:
“我在這里,等著郎君回來。”
明夷君卻搖頭:
“經(jīng)過今天這一場鬧,恐怕你在這里也待不下去了。今日待我們走了,你就也收拾東西離了這里吧。你放心,待我辦完了事,天涯海角,我總歸能尋到了你。”
湛露的眼睛有些微微的發(fā)紅,她抿著嘴唇,過了好久,才輕輕點頭:
“天涯海角,滄海桑田,我等著郎君來找我。”
明夷君又是一笑,這笑仿佛不是他平常的那種笑了,他的笑里面似乎透著些哀傷。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轉(zhuǎn)身離去。
睽君在門口等著他們惜別,并沒有顯出不耐煩的樣子。不過他看見明夷君出來,還是顯得很高興。他們沒有用法術,只是一起往城外的方向走出去。
他們剛走了十幾步,突然聽見湛露的聲音:
“等等……等一等!”
他們齊齊停出腳步,回過頭來,看見湛露向明夷君跑了過來。
她跑得很急,衣衫有些散亂,頭上的玉笄也稍稍歪斜了。
明夷君握住她的手臂:
“不要急,有什么事情忘了嗎?”
湛露點了點頭,抬起一只粉嫩的小手,從街邊的柳樹上折了一段柳枝遞給了明夷君。
明夷君接過了柳枝,卻不解其意,迷惑地看著她。她卻不說話,轉(zhuǎn)身跑回屋里去了。
明夷君笑笑,將那柳枝收進了懷里,跟著睽君走了。
湛露看著他們越走越遠,睽君仿佛一團霧氣,氤氳著簡直要覆蓋了整座城池。
明夷君就這樣,消失在霧氣里,
看不見了。
☆、第56章 出發(fā)
這一場真是鬧大了。
那么多穿著金銀鎧甲的兵將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又不知怎么的就消失不見了。
清平縣的人從來沒見過那么多穿著金銀盔甲的兵卒,不免議論紛紛。等到他們想起,這群兵將的目的地是街邊的酒肆,前去打探消息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酒肆的門已經(jīng)落了鎖,里面的人早已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對于這件事,最高興的自然是對門得意樓的春娘了。她得意洋洋地,坐在門口搖著扇子:
“我早就看出對門那丫頭有些不地道,招來的那個男的定然是妖邪。這回總算老天開眼,收了那個妖孽。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這回才算是安全了。”
她講得開心,也沒人反駁她什么。清平縣里只是少了一家酒肆,對于縣里人來說,生活和從前并沒有什么不同,日子,還是得一樣的過。
那天,湛露送了明夷君,就收拾起細軟,準備離開生活了十五年的家。
不知怎么的,阿箸娘子始終沒能變回人形。湛露本來以為她又跑去哪里玩了,等湛露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去尋阿箸娘子,才發(fā)覺她還靜靜躺在地板上,仍然是一雙牙箸的模樣。
她叫了阿箸娘子好幾聲,阿箸娘子一直都沒有回答。湛露把變回了牙箸的她從地上拾起來。好好收藏起來。
或許什么時候,阿箸娘子還能回來吧。
此時只有青玄道士還留著這里,湛露對他說道: